王冬兒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么問，幾乎已經(jīng)等于默認(rèn)了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自然是……真話。”
陸景緩緩吸了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觯路鹪诮M織語言，也像是在整理自己同樣紛亂的思緒。
他看著王冬兒，目光坦誠，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
“雪姐她……很漂亮，這一點(diǎn)，不弱于你。身材、氣質(zhì)、背景實力，也都沒得說。性情雖然清冷，但內(nèi)心其實很單純，也很重情重義。這樣的女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仿佛在回憶著與雪帝相識以來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我說完全不喜歡，對你，對她，都是一種虛偽和不尊重。尤其是……我們之間，一起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從極北之地的初遇，到海神島的數(shù)年相伴，再到落日森林的生死與共。我見過她最脆弱的樣子，也見過她最決絕的時刻。她救過我，我也幫過她。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同行者。我對她……確實有那方面的感覺，最起碼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朋友了！”
他說的很慢，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
他沒有用熾烈的詞匯，也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和他內(nèi)心的感受。
可正是這種平靜的坦誠，才更顯得真實，也更具有沖擊力。
王冬兒靜靜地聽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有些發(fā)悶，有些發(fā)酸，卻又……奇異地沒有太多憤怒或怨恨。
因為正如陸景所說的那樣，雪帝確實無可挑剔。
那樣一個絕色傾城、實力強(qiáng)大、氣質(zhì)獨(dú)特、又對他情深義重的女子。
朝夕相處，生死與共，若說陸景對她沒有絲毫感覺，那才是不正常的。
除非陸景是塊石頭，或者根本不是個正常的男人。
她甚至將自己代入陸景的角度去想，如果換做是她，面對雪帝這樣的女子，恐怕也很難不動心。
這是人之常情，無法苛責(zé)。
可是……理解歸理解，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那自己呢？自己該怎么辦？
說接受吧？心里總歸有些別扭，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獨(dú)占的。
誰愿意將自己心愛之人，分一半出去，與人共享？
哪怕那個人是雪帝，是她也很敬重、甚至有些喜歡的雪姐姐。
說不接受吧？
似乎也……沒那么理直氣壯。
這個世界，終究是斗羅大陸。
貴族階層，強(qiáng)大的魂師，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萬年前的唐三只有小舞一個，反而屬于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是令人稱頌的專情。
可那畢竟是少數(shù)。難道自己要因為自己的不接受，去逼迫陸景，讓他為難，甚至……讓他生氣，覺得自己不懂事，不夠大度嗎？
王冬兒的心徹底亂了。
各種念頭、情緒、顧慮，如同亂麻般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緒難平，胸口像是堵了一團(tuán)棉花，悶得發(fā)慌。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只是下意識地，將環(huán)在陸景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仿佛這樣能抓住些什么，能讓她感到一絲安全感。
陸景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fù)е惺苤眢w的微顫和內(nèi)心的波瀾。
他知道，這件事，急不得，逼不得。
需要給冬兒時間，也需要給自己時間，去思考，去面對。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
夜，越來越深。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王冬兒閉上眼睛，試圖入睡，可腦海中卻不斷閃過雪帝的臉，陸景的話，以及那些紛亂的思緒。
她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最終，王冬兒還是睜開了眼睛。
她望著帳頂，心中那份煩亂和迷茫，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平息，反而愈發(fā)清晰。
她需要做點(diǎn)什么，或者說，她需要去確認(rèn)什么。
她輕輕拿開陸景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動作盡量輕柔，不想吵醒他。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睡裙和拖鞋，飛快地穿上。
做完這一切，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陸景。
陸景似乎睡著了，閉著眼睛，呼吸平穩(wěn)。
但王冬兒知道，他很可能醒著，只是沒有阻攔她。
她沒有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輕輕拉開房門，如同一個幽魂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間，反手將門帶上。
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燈光。
王冬兒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緊了緊身上單薄的睡裙，抵御著夜風(fēng)的微涼。
然后，她邁開腳步，目標(biāo)明確，卻腳步遲疑地，朝著走廊另一端，那間屬于雪帝的房間，一步步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要說什么。
或許，只是想親眼看一看，親口問一問，又或許，只是想從雪帝那里，找到某種答案，或者……某種讓她能做出決定的契機(jī)。
夜，靜謐而深沉。
少女的心事，如同這夜色一般，晦暗不明，卻又無比真實。
……
深夜，萬籟俱寂。
銀盤似的明月高懸中天，灑下清冷皎潔的輝光，將天斗城的街巷、屋脊，以及這座僻靜府邸的庭院，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紗之中。
一道纖細(xì)單薄的身影，只穿著一身簡單的絲綢睡裙，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質(zhì)地板上，悄無聲息地穿過寂靜的走廊。
月光透過廊道的窗欞，在她身上流淌，勾勒出她姣好卻略顯緊繃的輪廓。
她的步伐很慢，很輕，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柔軟的心尖上。
月光映照著她那張絕美，卻籠著一層復(fù)雜心事的容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猶豫、迷茫、不安，以及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決意。
終于，她停在了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這是雪帝的房間。
她靜靜地站在門外，仰頭望著那扇門，仿佛能透過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位清冷絕世的女子。
右手緩緩抬起，懸在半空，指尖距離門板不過寸許，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遲遲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