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穎眼睫微動,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
控制九幽地冥蟒的高層,既能解妖烏之困,又能為日后插手其族內事務埋下暗樁。
“可行?!辈芊f略作思忖,“只是需謹慎。九幽地冥蟒不比冰河谷,族中有斗圣坐鎮。
若被察覺,便是大麻煩?!?/p>
“所以要從外圍入手。”沈文道,“先釣那些地位不低、卻非絕對核心的長老。
他們出行自由,失蹤數日也不至于立刻驚動族長。”
曹穎點頭:“我讓妖烏盡快擬一份名單?!?/p>
說完這些,她忽然沉默了一瞬。
然后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
“還有一事。”
沈文看她神色,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林老說,”曹穎唇角微勾,“你最近的心思,又沒放在煉藥上了。”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
“老祖在找你。”
沈文:“……”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
“事情太多了?!?/p>
這不是托詞。魂殿、九幽地冥蟒、空間通道、西北布局、青鱗的事……樁樁件件擠在一起,他恨不得將自己劈成三份用。
曹穎看著他那副難得吃癟的模樣,方才那點因納妾生出的淡淡嗔意,倒是消了大半。
“我知道。”她聲音放柔,“所以我沒有替你應下任何煉丹的邀約。
老祖那邊,我也替你圓了過去,只說你在參悟新丹方,不宜打擾。”
沈文抬眼看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激。
曹穎白了他一眼:
“但能拖多久,我不敢保證。
老祖什么眼力?你在他面前一站,是真是假,他一眼便知?!?/p>
沈文沉默。
他明白玄丹子的苦心。
這位老祖待他極厚,將三轉成丹這等核心秘法傾囊相授,是真心將他當做衣缽傳人培養。
而他這些時日,確實分心太多。
“……忙完這陣,我去向老祖請罪。”沈文道。
“忙完這陣”四個字,她聽自家夫君說過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是真心實意。
可事情,永遠忙不完。
她輕輕嘆了口氣:
“手下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沈文安慰曹穎道:“不著急,慢慢來。我們的發展已經算快了,只是我們對標的目標太大而已?!?/p>
曹穎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她心里也清楚,以沈文起家的時間而論,這份家業膨脹的速度已經快得驚人。
尋常勢力花幾十年未必能攢出的底子,他們兩三年便有了。
只是對手是魂殿、是那些盤踞中州上千年的遠古大族,自然顯得處處捉襟見肘。
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爺爺想見你。”
沈文挑眉:“爺爺要見我?”
曹穎的爺爺,曹家上一任家主,八品煉藥師,在丹塔老一輩中也是有名號的人物。
沈文只在當初與曹穎結親時匆匆見過一面。
那會兒滿堂賓客,老人家端坐上首,受了新人的禮,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再沒有單獨交集。
曹穎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通透:“算是爭取曹家的投資吧。”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我那哥哥,廢物一個,擔不起家業。
曹家那些長老們又不傻,與其把寶押在一個扶不上墻的嫡孫身上,不如押在你這姑爺身上。”
沈文聽出她話里的涼意,沒接這個茬,只是摸了摸下巴。
要是能得到曹家的全力支持,確實能省下很多時間。
曹家位列丹塔五大家族之一,扎根圣丹城數百年,人脈、資源、情報網絡都不是他們這剛起底的新貴能比的。
別的不說,單是藥材渠道和煉藥材料的優先調配權,就能讓他少走許多彎路。
至于核心機密。
那些需要用大普渡術守著的東西,自然還是交給他度化的人來看管,與曹家無涉。
“那我過兩日去一趟曹家。”沈文說,“與你結親這么久了,都沒正經拜訪過,的確是我疏忽?!?/p>
曹穎聞言,唇角彎起,眼中那點涼意化開,換上幾分促狹的笑意。
“你又不用討好曹家?!彼?,指尖戳了戳沈文的胸口,語氣帶著點嬌嗔,“你討好我就行了。哼哼?!?/p>
沈文握住她的手,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翌日,沈文先往玄丹子那邊遞了道傳信。
信寫得簡短,意思卻明白。
近日諸事已暫告一段落,明日便可恢復隨侍修習煉藥術。
信中言辭恭謹,并未解釋此前的“缺席”緣由,但也未曾編造借口搪塞。
以玄丹子的眼力,真假一眼便知。與其費心遮掩,不如坦誠。
傳信送出,沈文便不再多想。
第三日清晨,他與曹穎一同出了府門。
飛舟平穩地穿行在丹域上空,下方是綿延的城鎮與靈田。
曹穎靠在舷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點。她面上從容,但沈文看得出,她其實有些緊張。
“怕你爺爺為難我?”沈文開口。
曹穎轉過頭,唇角微彎,語氣輕松:“他敢。你如今是八品煉藥師,丹塔長老,林老的親傳弟子。曹家上下,誰敢為難你?”
頓了頓,她又道:“只是我爺爺那人……骨子里還是曹家家主的做派。不管多欣賞你,最后總要談條件的。”
沈文笑了笑,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此行不是單純的省親。
曹家要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飛舟穿過一道若隱若現的空間屏障,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那是一座城。
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城池,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綿延數百里的龐大建筑群。城墻高聳,城樓巍峨,其間樓閣殿宇層層疊疊,靈氣氤氳如霧。
城門口,巨大的匾額上書二字:曹城。
筆力蒼勁,隱隱透著丹香。
這便是曹家經營數百年的根基。
沈文站在舷窗前,目光掃過那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城區,心中微微凜然。
方圓千里,皆屬曹家。
這份底蘊,不是他們這兩年攢下的家業能比的。
飛舟降落在城門外特意辟出的廣場上。
廣場兩側,早已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幾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著深色長袍,胸口繡著曹家族徽。
其后是數十名執事、管事,再往后,是整齊列隊的曹家護衛。
不是儀仗,而是真正有修為在身的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