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將近中午。
灶上的鍋洗了又涮，涮了又洗。
不知煮了多少鍋。
就在丁鶴延想要不要做幾道燕窩小菜時，陳昊陽過來道：“哥，對面也要開灶了。”
丁鶴延抬起頭，果然看到對面架了三個灶和一排的案板。
丁鶴延看了眼過長的面案，有些好奇。
但身后有人要燕窩，丁鶴延也就不顧得了。
就在他準備往后面送時，一道熟悉身影出現。
看到丁鶴延，那人咧嘴，露出假笑。
“丁先生，好久不見。”
丁鶴延腳下一頓，冷盯那人。
他雖有揣測，卻沒想對面請來的是山木剛。
他把碗遞給旁邊的陳昊陽，站在灶臺邊，盯著對面。
昨天的那筆帳，他們可還沒清呢。
山木剛咧嘴，哪怕只是笑，也帶著猙獰。
“聽聞丁先生又拿了第一，真是恭喜啦。”
山木剛大喇喇拱手。
丁鶴延露出笑意，“可惜山木你被逐出大賽，不然沒準能入圍。”
“不過破壞規則者，人恒逐之！”
“山木你臨走也不忘毀我食材，壞我比賽。能有這下場，是你該得的。”
丁鶴延聲音不低，兩個展位的來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眼見丁鶴延淡定從容地將燕窩送去身后，眾人將目光落在山木剛身上。
畢竟丁鶴延取得的成績一早寫在展位臺面上。
而那位！
眾人表情都有些異樣。
山木剛表情變了變，竟來到丁鶴延面前鄭重道：“對不起，昨天是我沖動，我愿意為我的行為道歉。”
說完，他鞠躬九十度，并保持這個姿勢不變。
丁鶴延表情慢慢轉柔。
他繞過灶臺，把人扶起，沒有錯過山木嘴角的冷笑。
“你對不起的不是，而是那些牛羊豬雞鴨，他們為人類味蕾藝術先生，你卻把他們踩得稀爛。”
“身為廚師，美食藝術的締造者，只因為情緒上頭，就肆意踐踏他們，你捫心自問，自己配做廚師，配站在灶臺后面嗎？”
丁鶴延說得痛心疾首，心里一片冷然。
不就是道德綁架，他也會。
山木剛有些呆。
雖然他深度學習過語言，但也被丁鶴延的理論繞暈了。
丁鶴延卻不肯放過他們，將矛頭轉向對面。
“而你們，選擇與他同行，又是何立場？”
丁鶴延的聲音本就清朗，刻意提高嗓子，周圍幾家展位的人都被吸引過來。
寧長有的臉幾乎鐵青，卻不敢跟山木剛再站一邊。
畢竟，燕窩也是食物之一。
若他們表明態度，無疑告訴大家，他們認為山木剛糟踐食材是對的。
想明白這點，寧長有擠出一點笑容，過來打圓場，“誤會，都是誤會。”
“山木先生只是想借小店灶頭，為丁先生聊表歉意。”
“我們出于好心，幫忙而已。”
山木剛扭頭，怒瞪寧長有。
他本是要回國的，要不是寧長有非要跟大小姐要人，他是不會來這里的。
寧長有佯作沒看見，笑著招呼眾人。
“來了就是緣分，本店有抽獎活動，只要買燕窩，就可以抽獎。第一名一輛別克，有興趣的可以過來看看。”
隨著寧長有的動作，展位里的服務人員陸續出動。
但丁鶴延怎么會讓他賣出東西。
他笑瞇瞇地招呼，“才剛驚擾大家了，若不嫌棄，就來喝杯甜品，壓壓驚，也嘗嘗我的手藝。”
一個賣，一個送。
不傻的都知道怎么選。
眼見人群朝對面涌去，寧長有暗暗罵了句，抬起頭，卻還是笑模樣。
丁鶴延將人引入展位，睨了眼被冷落的山木剛，架鍋再煮燕窩。
外圍出，一對老夫妻對視一眼，笑著過來。
“小丁啊，生意興隆，”林老先生笑呵呵地招呼。
“老先生，你們來了，”丁鶴延有些驚訝，但還是把兩人引到里面。
陳昊陽是認識兩人的，忙請去上座。
丁鶴延拉住陳昊陽要送來的冰糖燕窩，轉而盛了兩碗老鴨湯燉燕窩來。
丁鶴延和陳昊陽的動作很隱秘，但依舊被林老太太看見。
她喝了口湯，贊許點頭。
“不用招呼我們，你去忙。”
老太太笑呵呵地擺手。
丁鶴延也確實很忙，畢竟灶上的事，陳昊陽遠不及他。
他寒暄兩句，便趕緊回去。
林老太太笑呵呵地看丁鶴延背影，“這小伙子真不錯，心細還有心氣，就是丁小子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差點。”
林老頭哼了聲，哪怕心里滿意，嘴上卻道：“丁小子在他這個年紀已經執掌丁家。”
“他可倒好，被攆出丁家。”
林老太太默了下，似乎在想當年。
“丁小子生了個好兒子，”林老頭感慨了句，沉默地喝完湯，交代隨行買二斤燕窩，帶著老太太離開。
丁鶴延一直忙到太陽西斜，展會閉館，才腳步發飄地出了門。
鳳梧桐一早等在外面。
上了車，丁鶴延道：“回夜市。”
陳昊陽呆了，“哥，咱這可忙一天了。”
丁鶴延也累，但他有事情要做，“你回去歇著，順便把燕窩泡發了。”
鳳梧桐側頭看丁鶴延。
一天的時間，丁鶴延似乎瘦了。
“辛苦了。”
她低聲說著。
丁鶴延笑了，“辛苦是辛苦，不過戰績不錯。”
一說這個，陳昊陽就興奮了。
他巴著前車座，探頭道：“姐，知道我們今天賣了多少？”
鳳梧桐笑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滿是柔光。
“三百五十斤，整整三百五十斤，”陳昊陽興奮的聲都變了。
“照這個趨勢，三天展會，起碼一千金，”陳昊陽躊躇滿志。
丁鶴延卻道：“第三天，人應該不會很多，到時多準備點即時吧。”
“我的想法是，這批即時把毛利砍掉。”
鳳梧桐眼珠一轉，就明白丁鶴延的意思。
他這是要把對面一網打盡。
“好，”她笑容明媚，看丁鶴延的眼神波光粼粼。
陳昊陽歪頭瞧見，縮在車座后面偷笑。
丁鶴延卻已閉眼。
今天早上，他起得太早，又忙活一整天。
鳳梧桐的車技不錯，竟讓他一下子睡過去。
再醒來時，車子已停在夜市門口，外面的天色已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