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一道道血色的水流蜿蜒而下,讓窗外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扭曲。
仿佛整個城市都在這血雨之中融化,哭泣。
與此同時,一股源自于生物本能的狂躁與不安,再次彌漫在空氣之中。
城市廢墟的深處,那些被雨水澆灌的喪尸與變異體,喉嚨里發出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高亢、更加狂暴的嘶吼。
那嘶吼聲,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墻壁,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如同無數瘋狂的鼓點,敲打在人的心臟之上。
外面的世界,再次變成了狂暴的地獄。
……
持續了兩天兩夜的第二次紅雨,現在終于停歇。
天空依舊陰沉得如同陳舊的鐵皮,但那片籠罩天地,令人心悸的血色總算是褪去了。
被血水反復沖刷過的城市廢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干凈”,仿佛連骨骸深處的罪惡都被洗滌一空。
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濃郁,更加甜膩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吸入肺腑,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一陣惡寒。
“噗……噗嗤……咔!”
寂靜的清晨中,獨棟小樓地下室里傳來一陣聲響。
那臺一直忠實地為這個小小避風港提供著光明與溫暖的備用發電機,在發出一連串如同病人臨終前的喘息聲后,徹底熄火。
光明與溫暖,如同被瞬間掐滅的燭火,驟然消失。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冰冷而昏暗的寂靜之中,只剩下窗外那灰敗的天光,無力地鋪灑在地板上,投下斑駁而模糊的影子。
林見秋檢查了發電機的油箱,那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徹底耗盡了。
旁邊的油桶也見底了。
在末世,失去穩定的電力不僅僅意味著舒適度的下降,它更是一種心理上的重創。
它意味著黑夜將不再有可靠的光明守護,意味著冰冷的食物,意味著現代文明最后的殘余,也如同這臺發電機般,徹底熄火。
林見秋來到客廳,環視了一圈客廳里因光線驟變而神情各異的女孩們,做出了決斷:
“我出去一趟,找些汽油回來。”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只是一個平淡的陳述。
也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對此提出疑問或反對。
姜知意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她那雙妖異的血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宛如兩顆沉靜的血色瑪瑙,里面沒有絲毫的疑問或擔憂,只有全然的信任。
仿佛無論林見秋說出怎樣的決定,對她而言,都只是理所當然。
姜知意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字:
“小心。”
那聲音,清冷如初雪,卻帶著一獨屬于他的溫存。
而伊萊婭,幾乎是在林見秋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立刻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像一只歸巢的飛鳥,猛地撲進了他的懷里。
她緊緊地抱著林見秋,將那張精致的小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之上,仿佛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體。
林見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那份因為擔憂而產生的輕微顫抖。
但伊萊婭沒有說出“不要去”或“帶上我”這樣任性的話語,只是用這個充滿了力量的擁抱,傳達著她所有的情感。
林見秋覺得現在伊萊婭的變化還是挺大的。
還不錯。
他伸出手,輕輕地回抱著懷中這個依賴著自己的女孩,在她耳邊柔聲說道:“等我。”
而時瑾初,則無聲地走上前。
她就像一位在清晨送別丈夫出征的溫柔妻子,動作自然而親昵地,為林見秋整理了一下因為伊萊婭的擁抱而略顯凌亂的衣領。
她的指尖輕柔,時瑾初抬起那雙溫柔的翠綠色眼眸,里面是無聲的支持與囑咐,柔聲說道:
“早點回來,我們等你。”
林見秋的心中,被一股暖流所填滿。
他對著她們,露出了一個讓她們安心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銀色的雷光,瞬間消失在灰敗的城市晨光之中。
目標明確,憑借末世前的記憶,尋找一座加油站。
林見秋的身影在被紅雨重塑過,更加危險的城市廢墟中高速穿行。
街道上,游蕩的C級喪尸數量明顯增多了。
在探查之眼下,林見秋避開這些喪尸,他不會在這些低級喪尸身上浪費任何不必要的時間,除非它們恰好擋在了必經之路上。
“嗤!”
是暮雪刀出鞘的聲音。
一道銀色的弧線劃破灰暗的空氣,一顆或數顆猙獰的頭顱便會沖天而起。
林見秋甚至不需要去看結果,身影便已在數十米之外,只留下一地正在無力抽搐的無頭尸骸。
在接近記憶中那個位于路邊的小型加油站時,一陣微弱的呼救聲與喪尸那特有的嘶吼聲,順著風傳入了他的耳中。
林見秋循聲而去,身形幾個閃爍,便已出現在加油站便利店的屋頂。
眼前的景象,是一場典型的末世絕境。
三男兩女,五名幸存者被七八只皮糙肉厚的硬化喪尸死死地圍困在狹小的加油站便利店內。
他們用倒塌的貨架和桌椅堵住了破碎的玻璃門,但那脆弱的防線,在喪尸不知疲倦的撞擊下,已經岌岌可危。
林見秋沒有絲毫猶豫。
對于他而言,這只是舉手之勞。
林見秋的身影,化作一道從天而降的璀璨雷光,在那些幸存者驚駭與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轟然落入尸群的中央!
“唰——!”
暮雪刀出鞘,帶起一片清冷如月華的刀光。
林見秋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快得只留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每一道刀光閃過,都必然有一只硬化喪尸的堅硬頭顱,被如同切豆腐般輕松地斬落。
短短數秒之內,戰斗便已結束。
當最后一只喪尸的無頭尸體轟然倒地時,那五名幸存者依舊還處在巨大的震撼之中,呆呆地看著這個如同神明降臨般,拯救他們于絕境的男人。
“謝……謝謝你!”為首的一名青年,結結巴巴地用充滿了敬畏與感激的聲音說道。
就在這時,他們隊伍中一名年輕的女子卻突然身體一軟,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