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梵蒂岡的局勢,從“惡化”,徹底滑向了“崩壞”的深淵。
這些情緒的影響范圍與強度,不再是簡單的線性增長,而是呈現出一種恐怖的幾何級數。
更可怕的變化,發生了。
索菲亞在治愈一名因為貪婪而搶奪他人財物的男子時,驚恐地發現,男子的眼中,除了貪婪,還燃燒著另一種污穢的火焰——色欲。
他在被凈化的前一刻,竟然還試圖伸出骯臟的手,去觸摸索菲亞的臉頰。
另一邊,一名原本因嫉妒而與人爭吵的婦人,在爭吵的間隙,突然癱倒在地,臉上浮現出“懶惰”的麻木與虛無。
罪行,開始混雜!
如同不同顏色的劇毒,被混合在了一起,產生了更加致命的毒性。
這讓索菲亞的治愈變得無比艱難。她需要消耗比之前多一倍,甚至數倍的力量,才能將一個人從兩種或三種交織的負面情緒中拉扯出來。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那種驚人的“傳染性”。
一名瑞士衛兵,僅僅是近距離看守一名被“懶惰”情緒感染的信徒,數小時后,他自已也扔掉了手中的長戟,眼神渙散地靠在墻角,對周圍的騷亂充耳不聞。
“沒用的……”
“做什么都沒用的……”
“就這樣吧……”
他口中喃喃自語著,徹底喪失了意志。
這種無形的感染,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擴散,污染了每一個角落。
索菲亞幾乎是從日出開始,就一刻不停地忙到深夜。
她奔走在廣場的每一寸土地上,指尖的圣光幾乎沒有熄滅過。
然而,這一切都像是杯水車薪。
她感覺自已就像一個辛勤的園丁,正在奮力拔除花園里的雜草。可這些雜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地底瘋狂地生長出來。
她剛清理完一片區域,身后,新的“病人”又成片地倒下。
無力感。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巨大的山巒,壓在索菲亞的心頭。
教廷內部,對索菲亞的過度依賴,終于開始暴露出嚴重的問題。
當“圣女”的光環,無法像預期的那樣,瞬間扭轉乾坤時,質疑與不滿的聲音,便開始悄然滋生。
“已經第五天了!為什么情況還在惡化?”
“圣女大人為什么不能一次性凈化所有人?她的神恩……難道是有限的嗎?”
“教皇冕下將所有權力都交給了她,我們這些侍奉了主一輩子的人,現在倒成了她的陪襯!”
一些神職人員,尤其是那些在這次危機中被邊緣化的主教們,開始在私下里抱怨。
他們的言語中,夾雜著對局勢的憂慮,對索菲亞一人獨大的嫉妒,甚至……是對“神跡”本身的懷疑。
這絲嫉妒的火苗,雖然微弱,卻也像是一種精神上的瘟疫,在神職人員之間悄悄蔓延。
第六天。
梵蒂岡城,幾乎完全被七宗罪的陰影所籠罩。
這里不再是圣地。
街道上,充斥著憤怒的叫罵、絕望的哭泣、貪婪的哄搶、淫邪的穢語,以及隨處可見的、因懶惰而癱倒在地的行尸走肉。
空氣中彌漫著汗水、污物和腐敗食物混合的酸臭氣味。
教廷最后的防線——衛隊和負責維持秩序的神職人員,也開始大規模出現情緒失控的跡象。
一名衛兵隊長,在驅散人群時,雙眼猛然變得赤紅。
“滾開!都給我滾開!”
他手中的長戟不再是用來格擋,而是化作了武器,狠狠地抽打在一名擋路的信徒身上。
那名信徒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卻激起了周圍人群更狂暴的憤怒。
暴力,如同瘟疫般傳染開來。
教皇緊急召集了核心的紅衣主教們,在被衛兵重重保護的宗座宮內召開會議。
宮殿外,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與嘶吼。
宮殿內,是一片死寂。
每一位主教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冕下……我們……我們快要控制不住了!”一名主教聲音顫抖,“衛兵也開始……淪陷了!”
教皇的臉色陰沉如水,但他依舊強撐著最后的威嚴。
“這是惡魔的低語!是邪惡力量對天父信仰最瘋狂的沖擊!”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會議廳里,卻顯得有些空洞無力。
“但天父絕不會拋棄我們!”
教皇猛地站起,命令所有神職人員,立刻停止一切救助行為,全部集中到大教堂內,進行最大規模的祈禱和彌撒。
他試圖用最純粹、最宏大的信仰之力,來對抗這股看不見的“惡魔”。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宏亮的圣歌,從大教堂內傳出,卻瞬間被外面更加狂暴的噪音所淹沒。
信徒們依舊在彼此攻擊,神職人員的臉上,恐慌與絕望的神色越來越濃。
這一天,索菲亞的身心,真正被推到了極限。
上午時分,她耗費了巨大的心力,終于治愈了一名陷入深度憤怒與絕望的年輕信徒。那信徒抱著她的小腿,痛哭流涕地懺悔,發誓要永遠追隨圣女,侍奉天父。
索菲亞感到了片刻的欣慰。
然而,僅僅過了幾個小時。
下午,當索菲亞再次經過那片區域時,她看到了令她心膽俱裂的一幕。
那名剛剛被她治愈的信徒,正和另一群人一起,瘋狂地沖擊著一處存放救援物資的倉庫。他的臉上,貪婪與暴戾的神情,比之前更加丑陋,更加猙獰。
他被……再次感染了。
并且,淪陷得更快,更徹底。
索菲亞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挫敗感,瞬間將她吞沒。
她抬起準備施展治愈的右手,那只曾創造了無數奇跡、被無數人親吻過的手,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最后,無力地垂下。
她感覺身體里的所有力氣,連同心中的最后一點希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了。
第六天的黃昏,教廷勉強度過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后的死寂。
一場徹底的、無可挽回的崩潰,已經懸在了每一個人的頭頂。
整個梵蒂岡,都彌漫著濃郁的,末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