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突然離世對鹿可兒來說,是猝不及防的事情。】
【縱然這最后的一個月時間,鹿可兒都陪在了她父親身邊,且深知這段日子是她父親最后的時間,但她依然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生老病死,這是常理,鹿可兒能理解,但還是很難受。】
【令她難受的不僅僅是父親的突然離世,更是她渴望的父愛這次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她失落,難過,難以釋懷,但這次她沒有心如死灰。】
【這是早就清楚的事情,她也沒有在真的渴望發(fā)生什么,只是當父親真的在她面前閉上了眼睛之后,那種巨大的落差感,一下就淹沒了她。】
【鹿可兒父親的葬禮在禮堂舉行,參與人數(shù)眾多,你也身在其中。】
【鹿可兒的母親是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的人,卻也是最后一個抵達這里的人。】
【葬禮的流程大同小異,你看著悲慟的鹿可兒,心有戚戚。而她父親的同事與朋友,也都面露傷感。不論是否真情實意,禮數(shù)做到位了。】
【葬禮結(jié)束的當天晚上,鹿可兒的母親邀請鹿可兒吃飯,并特意喊上了你。】
【餐廳選在了黃浦江畔,江景絕美,價格也極為昂貴。】
【鹿可兒的母親坐在對面,你和鹿可兒攜手坐在一側(cè)。】
【鹿可兒還沒有從悲痛中緩過來,她緊緊的挽著你的手臂。這種明顯與你更親近的架勢,令鹿可兒的母親心里有些不悅,但她很快釋然。】
【晚餐正常進行,你們的談興都不太濃,遂只是安靜的吃飯,時不時欣賞一下魔都的江景。】
【吃的差不多了,鹿可兒的母親準備開始進入正題了。】
記憶場景呈現(xiàn)。
隆冬時分,黃浦江畔的夜景十分絢爛,而冷風也被玻璃阻攔在外。
室內(nèi)滿是暖氣,配合著輕緩的音樂,令人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狀態(tài)也變得慵懶許多。
這是鹿可兒母親為了降低鹿可兒對她的敵視,特意挑選的餐廳。
連帶著把方幸喊來,也是為了讓鹿可兒的情緒不要太過于激烈。
“可兒,吃飽了嗎?”她率先開口,打破了此刻靜謐的氛圍。
鹿可兒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嗯,吃飽了就行。”
她擦了擦手,略微整理一下,這才醞釀好了接下來的語言:
“是這樣的,媽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鹿可兒聞聲蹙了蹙眉頭,“什么事,你說。”
聲音疏離,帶著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并不曾因為對方是自己的母親而有什么收斂。
或者更應該說,正因為對方是她的母親,所以態(tài)度才更加的冷漠。
雖然鹿可兒的父母已經(jīng)離婚了,但是對鹿可兒而言,她被瞞了十幾年。
她雖然知道已經(jīng)離婚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了,但是父親已經(jīng)去世了,難道不應該是死者為大嗎?
為什么還會這么拖拖拉拉,最后一面甚至還要趕在葬禮的最后一分鐘才抵達!
有什么事情,比送自己的丈夫,更準確一點,送自己前夫的最后一面還要重要嗎?
鹿可兒不理解,不接受,也不尊重。
“媽媽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要不要轉(zhuǎn)學來巴黎啊。放心好了,手續(xù)問題,媽媽都幫你解決好啦。”
鹿可兒的母親并沒有因為女兒疏離的態(tài)度,就偃旗息鼓。
對她來說,比這態(tài)度更惡劣的合作伙伴,她早年都見多了。
更何況眼前這個人還是自己女兒呢。
雖然女兒沒有事業(yè)重要,但是目前也是排在第三位的。
“不去。”
鹿可兒直接嚴詞拒絕了,她沒有發(fā)火,也沒有態(tài)度冰硬,反而語氣很平靜溫和。
但正是這種再普通不過的語氣,恰恰讓鹿可兒的母親清楚認知到鹿可兒的內(nèi)心真實想法。
只是鹿可兒的母親并不死心。
她一個人待在巴黎,偶爾也會感到寂寞。
“可兒,不用耍小性子,你爸爸都已經(jīng)死了,你待在國內(nèi)誰照顧你啊,跟媽媽去法國,媽媽可以照顧你啊!”
聽著母親的用詞,鹿可兒的眉頭頓時皺的更深了!
怎么,出去這么久,連中華傳統(tǒng)文化習俗都丟了?
為逝者諱都忘了嗎!
“不去!”
鹿可兒的語調(diào)明顯上揚,表情憤怒,情緒激昂。
“鹿可兒!我是你媽,你怎么跟我說話呢!”
她母親好聲好氣的態(tài)度沒持續(xù)兩分鐘,就本性暴露了:
“沒禮貌,你爸就是這么教育你的嘛!”
鹿可兒這下也徹底被激怒了,本身說她自己都還不愿意聽呢,現(xiàn)在摻上她已經(jīng)去世的父親,頓時更加怒不可遏了!
她驀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握著叉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母親。
“我告訴你,這是中國,不是你待的那個洋人多如狗的法國!我們有我們自己的傳統(tǒng)文化!”
“你覺得沒禮貌,你覺得不習慣,就回你的法國去!別在這兒待著!”
聽著鹿可兒的頂撞聲,她母親頓時氣的胸口一陣起伏不定。
“你!”
“你!!!”
‘你’了好半天,她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方幸見鹿可兒發(fā)泄完畢了之后,這才慢半拍的伸手過去,拉了拉鹿可兒的手臂,示意她小點聲,注意點溝通的方式方法。
當然,方幸所做的這個小動作,就是故意為了鹿可兒的母親看到。
鹿可兒母親的余光自然也瞥到了,表面上沒有什么反應,心里面倒還是覺得方幸這個孩子,有點眼色。
雖然就是反應有點慢半拍,但最少還是知道攔一下的。
鹿可兒感受著手腕被拉扯了一下的動作,下意識的低頭看向方幸。
她立刻就讀懂了方幸的眼神。
小點聲,加大力度!
她明白了,所以她聲音減小了,但是言辭間的力度卻絲毫沒有減少。
“這位女士,也是我那斷絕母女關(guān)系的媽咪,你可以回你的浪漫之都了,你不習慣這里,這里也不歡迎你。”
“至于你說的在國內(nèi)沒人照顧我這件事,首先我要告訴你的是,抱歉了,我有男朋友了。”
鹿可兒話音未落,便牽著方幸的手,十指相扣,舉了起來。
戰(zhàn)火燒到自己身上的方幸,備感無辜。
但此時此刻,他只能先把鹿可兒的面子兜住。
至于鹿可兒的母親,這位注定無法成為丈母娘的丈母娘……
關(guān)你屁事,關(guān)我屁事,關(guān)他屁事。
方幸對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鹿可兒的母親雖然心中早有預感,但此刻還是表情復雜,耐人尋味。
“我有男朋友可以照顧我。”
鹿可兒舉著方幸的手,就像小朋友舉著她最心愛的玩具一般驕傲且自豪。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二十歲了,我早已經(jīng)成年了,不需要別人的照顧了。”
“當年我需要你們照顧的時候,你們跑哪兒去了?”
“現(xiàn)在想起來我了?不好意思,晚了,我已經(jīng)度過那個階段了,我不需要了!”
鹿可兒言辭鑿鑿的發(fā)言,把她母親說的一愣一愣,毫無還口之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有心想要解釋,但立即就被鹿可兒強行打斷了。
“不用解釋,木已成舟,什么都不必再說了。”
鹿可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來自己激蕩的情緒后,又補充了一句,
“我是我爸唯一的孩子,我享有繼承權(quán)。有這些錢,我就算后半輩子不去工作,也可以過得很舒服,完全用不到你。”
鹿可兒說完這句話之后,牽著方幸的手,就向外走去。
至于她母親跌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她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這次晚餐上的交流,以辯論開始,以爭執(zhí)不下落幕。】
【你們走出了餐廳以后,鹿可兒的囂張氣焰頓時消散,她變得沉默寡言,變得不茍言笑。】
【江畔的冷風如刺刀襲來,割破了她的淚腺,兩行清淚無聲的落下。】
【因為風聲太大,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鹿可兒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快要消除了。】
【你連忙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時,你緊了緊手指,讓她感受到你的力度。】
【這一天下來,鹿可兒幾乎全天都處于以淚洗面的狀態(tài)中,她的眼睛都已經(jīng)哭到紅腫。】
【你敞開羽絨服,心疼的把她摟在進懷里,用羽絨服緊緊的把她融入到你的懷中。】
【你們簡單休息了一晚,便飛回了京都。】
【你本想帶她在魔都轉(zhuǎn)轉(zhuǎn),順便散散心,但被她拒絕了,她希望立刻就回京都,離開這個每次來都會不開心的地方。】
【回到京都,告別了魔都的環(huán)境氛圍,鹿可兒的情況一天天好轉(zhuǎn),你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你們的生活看起來又恢復正軌了。】
【半年以后,鹿可兒的母親打來了電話,鹿可兒拒接以后,又打給了你。】
【你看了鹿可兒一眼,默默的去往陽臺接電話。】
【原來是鹿可兒母親要結(jié)婚了,給你們發(fā)了請柬,邀請你們前去觀禮。】
【你把這件事告訴了鹿可兒,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你以為她生氣了,試探了幾句以后才知道她并沒有生氣,她只是對母親也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她沒有和父親和解,也沒有和母親和解。但她終于和她自己和解了。】
【你們結(jié)婚了,在大三這年。加學分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鹿可兒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