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不見林初夏的臉,但是方幸可以聽見她的聲音。
可以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來,她的委屈與難過。
這股情緒,徑直的撲進方幸的胸腔,且只能接受,無法借力打力使之揮散。
怎么辦?要不要送她回去?
這是方幸此刻心中極為糾結的事情。
如果送她回去的話,就看著眼下她這種情緒狀態,方幸還是很于心不忍的。
但是不送她回去的話,這里可就只有一張床!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前面幾次的模擬中,都已經給過答案了,但凡讓她住下了,后續的劇情走向以及結果,都是令人難以承受的悲痛結局。
怎么辦怎么辦?在線等,十萬火急!
還沒有等方幸想明白,作出決定。林初夏已經率先替他做出了解答。
她徑直起身,奔著門外走去,身影在離去的同時,聲音也隨之傳來。
“我先回去了。”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失落。
方幸這個時候,看著她已經走了出去的舉動,終于下定了決心。
為了日后更好的生活,現在他必須得狠下心來了。
“我送送你。”
方幸隨即起身相送。
“不用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早點睡,晚安。”
林初夏勉強擠出來一個笑臉。
她把方幸攔在門內,不讓他送自己。
她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怕方幸看到她自己等一下會掉眼淚的畫面。
“我走了,拜拜。”
林初夏強笑著道別,隨即轉身直奔樓道而去,頭都不回,也不敢回。
方幸看著她蕭瑟的背影,再見兩個字頓時哽在了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
他就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林初夏離去的背影。
林初夏走得很快、很急,眨眼間便已經進入了樓道,隨即便消失不見,只剩下蹬蹬蹬的爬樓梯聲音,在樓道里來回回蕩。
方幸終于收回了目光,隨即快速閃身回到房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緊接著便馬不停蹄的跑到窗口。
下一刻他便從窗戶里探出來腦袋,夠著頭向下看去。
他眉頭緊蹙,目光緊緊盯著樓道口的出口方向。
就像這個學期剛開學時的那天晚上,他剛模擬結束后,哄騙林初夏送666皮炎平的樣子一樣。
沒過多久,林初夏的身影從樓道口里出現了。
她背著自己的小包,雙手勾著背包的背帶,低著頭也不看前方,就這么盲目的向前走著。
方幸心中突然有點擔心,她這樣不看路,等下不會出什么事吧?
雖然現在治安情況還算良好,但是老城區這邊的馬路,紅綠燈多數情況只是一個擺設。
而且從這里到她家的距離,雖然不算很遠,但是也是要過兩個紅綠燈啊!
她這樣盲目的向前走,太不安全了啊!
方幸越看越不放心,當下深吸一口氣,默默地離開了窗臺。
隨后從撐衣架上拿下一頂棒球帽,戴在了頭上后,便立刻推門而出。
尾隨這件事,搞得好像誰不會一樣!
而且這玩意熟能熟巧,都已經在模擬中尾隨了好幾次了!
甚至在泉民縣六水村,就在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的偽裝了一整個暑假都沒有被發現。
方幸深刻覺得自己在尾隨潛行這方面,有著無與倫比,傲視群雄的絕佳天賦!
出了小區后,林初夏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但是方幸并不慌張。
他很清楚林初夏在這座城市里并沒有什么親人,而且和同學之間的關系相處的也挺一般的。
林初夏是沒有什么別的地方能去的!
只要沿著她既往常走的這條路追下去,就一定能看到!
說時遲,那時快,方幸閃身到輔道里,借著綠植與夜色的遮掩,他小跑著向前。
不一會兒的功夫。林初夏的身影便在他的前方出現。
減速,彎腰,并壓低帽檐。
方幸把自己藏在陰影里,努力不讓林初夏發現。
而林初夏從頭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甚至好像都沒有察覺到身后有人似的。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緊不慢但卻又堅定的向前走。
方幸就這樣跟在了她的身后,一步一步的送她到小區門口。
看著她刷門禁,進小區,隨即便轉身進了最近的樓棟。
方幸這才放下心來,轉身離去。
林初夏卻在進了樓棟之后,驀然停住了腳步。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嘴角微微抿起,眼睛里流露出絲絲甜蜜幸福的笑。
停頓片刻后,她才腳步輕盈的走進了電梯。
按下樓層數之后,她掏出了手機,看著微信聊天框,默默的發了一會兒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也微微揚起。
“晚安,明天見。”
她在屏幕上敲下這幾個字,點擊發送。
正在返程回家路上的方幸,聽到手機的消息提醒聲,便立即拿了出來。
看著林初夏發來的消息,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暴露的事情,反而因為成功護送了林初夏之后,而陷入了沾沾自喜之中。
“晚安,明天見。”
方幸的回復也如出一轍。
隨即沒有收到林初夏的回復,他便把手機放進了口袋里,重新開始步行,腳步卻開始情不自禁的變得朝氣蓬勃了許多。
月光下,方幸的身影在無人的長街里月華般流淌,輕松而肆意。
漫漫長街無行人,燒烤店冒著熱氣的串串被店員端出來,客人在深夜里放松著白天的壓力,活出每個人真實的自我。
夜色變得緩慢,方幸的身影從長街邊涌過,有人看了他一眼隨后就又一次的投入到了和友人的交談中。
更多的客人,僅僅只是余光瞥了方幸一眼,但卻連扭頭去瞅一眼的都沒有。
深夜漫長但又短暫,長的是生活中數不勝數的壓力,短的是僅僅這片刻能夠屬于自己的自由時間。
每個人都在貪婪的享受著短暫的時間。
生活中的壓力,家人間的摩擦,上司的壓榨,工作的矛盾,統統隨著一杯冰啤酒涌進肚子里。
成年人,沒什么苦要訴。
大家都是在為了生活,為了自己的家庭奔波勞碌。不把自己受到的壓力轉移施加到酒搭子身上,就是很大的善良了。
喝醉了耍酒瘋,滿腹委屈隨著酒水傾瀉而出的那種不算。
沒人看過來,方幸倒也樂得輕松自在。
只不過,他的目光還是簡單的掃了幾眼燒烤攤上的人群。
這里屬于老城區的居民區,晚上的時候,多的是人來人往。
反而不見多少青年人,更多的是中年男人。
也少有女性,情侶更是罕見。
而男人之間,不論落魄與否,似乎總喜歡在街邊和三五好友,把酒言歡。
不見愁腸之色,有的只是杯酒下肚后,指點江山的豪邁,暢談未來的憧憬。
方幸就這么一步一步的從街邊走過,不去打擾,但腦海里卻留下了這么一幅幅昏黃的畫面。
他突然涌現出來一個想法,想把這幅畫面畫下來。
這個念頭一經涌現,便立即席卷成洶涌之勢,無法遏制。
方幸立即加快腳步,心情急迫的趕回了家里,找出平整的紙張,馬不停蹄的就開始把腦海中的畫面復印一般的落在紙上。
許久后,方幸宛如劍客收劍入鞘一般的把筆收進筆筒。
雖然沒有墨漬,但他仍舊下意識的吹了吹之后,才開始獨自一人欣賞。
只是還沒等他好好的等他觀摩自己的作品,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只是淺淺的響了幾聲便已經停止。
初時,方幸還以為是敲門聲是鄰居家的動靜,但下一刻,他猛然回憶起自己的鄰居是一個獨居的應屆女大學生,才剛剛畢業躋身為社畜一員。
深更半夜的,在這個時間點,一個年輕女性突然被人敲門。
不管怎么說,好像都有點不太對勁啊!、
方幸心中不禁開始升起了擔憂之情,當即便把自己的作品放下。
來不及欣賞了,先去看看情況!
他不假猶豫的起身,快步走向門外。
“嘎吱——”
門打開,方幸沒有看到客人,只看到正準備開門回家的洛小嘉。
洛小嘉已經把鑰匙插進了鎖孔,感受著鑰匙被鎖孔嚴絲合縫的包裹著,她剛準備用力擰動,就聽見了身后開門的聲音。
顧不上鑰匙和鎖孔親密無間的接觸了,洛小嘉立即便回過頭來。
在看見方幸從門口露出來之后,她疲憊的身體不知從何處突然又生出了些許的能量。
“晚上好啊~”
她情不自禁的露出一張笑臉,眉眼微微彎了下來,“我剛剛敲門了,沒聽到聲音,以為你不在家呢。”
方幸這才明白過來敲門聲的原因所在,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
他也笑著說道:“晚上好,姐姐。我剛剛在畫畫,沒注意聽。”
洛小嘉的興致一下子就被方幸勾了起來,下意識的問道:“又畫什么了?”
方幸看著她雙眼放光,好像小朋友好奇搖搖車的模樣,頓時忍俊不禁的笑道:
“沒,就晚上回來的時候,看到樓下大排檔的場景,有點感觸,就畫下來了。”
“哦~那我可以看看嘛?”
洛小嘉睜著那雙大眼睛問道,只是笑瞇瞇的同時又帶點難為情的樣子。
方幸還能怎么辦,當然是從了她了,
“可以啊,但是姐姐要不要先回去收拾一下?”
方幸眼眸看向她現在的穿著,以及手中拎著的東西。
“哦哦,也對,我先收拾一下。”洛小嘉一拍腦門,悻悻笑著說道:“都忙昏頭了,只想著看看你的新作了,都忘記自己上了一天班了。”
“嗯嗯,姐姐先回去收拾吧。”方幸說道。
“好。”洛小嘉點頭應下。
隨即她的手上終于開始有了動作。
那把插進鎖孔,塞滿了的鑰匙,也終于在鎖孔里開始有了擰動、摩擦的舉動。
片刻后,鎖孔被觸及到敏感的鎖芯。
只聽吧嗒一聲,它到了最高點,鎖開了。
洛小嘉推開門,一邊向房間里走去,一邊補充著說道:“我下班后剛買的相框,我先把它掛起來,然后收拾一下就過來。”
說話的同時,洛小嘉還拎高一點手中的東西,向方幸示意。
“好。”方幸點頭道。
他現在才終于知道洛小嘉拎著的寶貴物品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令方幸沒想到的是,他以為洛小嘉早上出門時候說的那句話,只是客氣寒暄的言談。
萬萬沒想到,洛小嘉玩真的!
而且他更沒想到的是,洛小嘉行動力這么強。
說下班買就下班買,不管下班時間多晚,都要買回來!
“待會見。”洛小嘉說道。
“嗯嗯,好,待會見,姐姐。”
方幸看著她進了房間,這才關門回自己的房間。
只是關上門之后,方幸冷靜平和的狀態頓時為之一變,他站在門口的位置,對房間內整體的衛生情況進行一個粗略的打量。
隨著目光掃視的范圍變大,他的眉頭也微不可查的皺了起來。
“剛才和林初夏吃過飯后,才收拾過,怎么現在看起來還是有點亂糟糟的呢。”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剛才房間里竟然就是以這個樣子呈現在林初夏的面前?
而且林初夏竟然對此并沒有感到什么不對勁嗎?
然而只是等到方幸微微向里走了幾步之后,才發現了不同。
他發現自己之前隨手擱置的衣服位置,變了!
他驀然打開自己的衣柜,頓時發現本來凌亂的衣服,也被分門別類的掛好,疊好了。
“原來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林初夏還幫忙自己收拾了家務?”
方幸想到這里,頓時又蹙著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所以,在林初夏收拾之前,自己家是亂成了什么樣子啊喂!”
“而且昨天的時候,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洛小嘉還拿著小蛋糕,叫了外賣在自己家里吃宵夜?”
方幸感覺天都快塌了!
他立即去向衛生間,涮了涮拖把,馬不停蹄的就開始收拾,先從拖地開始。
如果一個人未曾見過光明的話,那他本來是可以忍受黑暗的。放在方幸身上,這句話也極為合用,眼下的衛生情況,他終于也看不下去了。
雖然不至于很臟,但是卻很亂,而且亂中無序,屬于正常男人獨居的家務狀況。
洛小嘉也正是因此才可以說服自己接受方幸的家庭衛生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