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洛小嘉的身影從樓梯里消失,方幸刻意的減緩自己的腳步,拉開更遠的距離。
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會兒時間之后,確定洛小嘉應該已經出了電梯,并且已經要跑出去了小區大門,方幸這才重新恢復正常速度。
這個姐姐畢竟不是十幾歲的小女生了,方幸萬分小心,爭取不讓自己露出絲毫破綻。
他不能把洛小嘉當做林初夏和鹿可兒這種小女生看待。
已經二十出頭且開始工作的洛小嘉,有了相應的經驗,任何一丁點的蛛絲馬跡,被她察覺到以后,都會無限放大,并且抽絲剝繭的復原事實真相。
方幸肯定不愿意冒這個險,就算現在的他對洛小嘉并沒有什么想法,但是為了接下來的模擬考慮,還是不能以身犯險的。
畢竟結算獎勵還是很令人著迷的。
他當然不愿意人為的去制造模擬矛盾。
傻子才會去平白無故的給自己增加難度呢。
方幸自詡自己又不是抖M,只有鹿可兒的閨蜜詹鸝才會有這種奇怪的屬性。
鹿可兒自己也受此影響,對這方面有著深深地興趣,只是不像詹鸝那樣荼毒過深。
樓梯間拐角處,方幸從小窗戶縫里偷偷的向外看去,觀察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發現洛小嘉的身影。
他這才確定洛小嘉真的是已經走遠了。
放下心來的方幸,不由得長長的呼出了胸口一直憋著的那股氣。
等他從樓梯里出來后,看了眼時間,距離與林初夏約定的時間,只剩不到兩分鐘了。
“哎,又遲到了。”
方幸嘆了口氣,但神情并沒有因此有什么緊張急迫的樣子。
遲到這事兒,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干了,業務熟練。
而當事人林初夏也已經習以為常,所以不止方幸不當回事,連林初夏也都不以為意。
此刻的林初夏喘著粗氣剛跑到了‘楊記小籠包’的店鋪門口,她俯身彎腰、撐著雙膝,大口的呼吸著。
片刻后,她看了眼時間,在發現已經超時了之后,頓時臉上苦喪了起來。
“完蛋了,遲到了……”
她失魂落魄,她不知所措。
她在門口躊躇了半天,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方幸等下責怪自己的話。
她撅著嘴巴,開始感到有些委屈了。
委屈自己為什么要用洗面奶洗臉,為什么昨晚睡的那么差,為什么臉上會出油!
要不然自己就不會耽誤那幾分鐘的時間,就不會遲到了!
她怪罪很多,但是所有的由頭都是指向她自己,絲毫沒有把原因歸咎于方幸想一出是一出的臨時起意上。
雖然心中焦慮,但是林初夏不敢繼續待在外面了,她怕方幸在里面等著急了。
她低著頭緩緩的走了進來。
她在門檐下站定,神情無措,不敢抬頭,害怕看見方幸責備的眼神。
只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直沒有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有些詫異,以為方幸還沒有看見自己。
有心想要找尋方幸的位置,但是內心的怯懦卻又強行控制住了她的身體。
心中的情緒宛如萬鈞巨石一般壓在她的頭頂,壓得她無法抬頭分毫。
很快,‘楊記小籠包’的老板娘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女孩,定睛看去,發現還是熟人!
當即便熱情的喊道:
“姑娘,站門口干嘛,進來坐啊!”
老板娘爽朗的聲音令林初夏的身體悚然一驚。
她本來想就這么逃避下去,一直等到被方幸發現為止。
只是被老板娘的聲音打破了她這一幻想。
林初夏的內心頓時緊張起來,身子都開始瑟縮到顫顫巍巍的發抖。
她臉色微微有點發白,緩緩的抬起頭,眼神瑟縮而閃躲,不敢隨意亂看,只敢目不斜視的直視前方。
“嗯……我自己坐就行……”她捏諾著說道,表情悻悻。
楊記老板娘看見林初夏此刻的狀態,還以為她有什么心事,遂也沒有過多的關照。
林初夏就近在門口旁邊坐下,經過一番艱苦的心理斗爭,她才終于算是稍微的大起來了一點膽子,試探著抬起了頭。
初時,仍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著周圍的食客,只是掃量了一圈之后,并沒有發現方幸的存在。
“不在?”
“還沒來嗎?”
林初夏蹙著眉頭,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
擔心自己是不是遺漏了,她又查看了一遍,確定方幸還沒有抵達之后,她才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
“幸好幸好,方幸還沒來,那我就不算遲到了。”
她自我安慰著,心里因為遲到的負擔漸漸漸弱,表情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這個時候的林初夏,仍舊沒有因為方幸遲到的事情而有所介懷。
甚至正是因為方幸的遲到,她還覺得慶幸。
只能說被偏愛的那一方才有恃無恐。
因為此刻的方幸才剛剛走出了小區,正在朝著‘楊記小籠包’走來。
他對于自己的遲到,僅僅只是有些無奈。
明明是約別人吃飯,而且還是臨時邀約,但自己這個發出邀約的人卻遲到了,這種事情恐怕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吧。
方幸不以為恥,當然也沒有反以為榮。他極其平淡,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中當回事兒。
“林初夏說十五分鐘就趕來,雖然距離不算遠,但應該也會遲到一會兒吧?”
方幸看著眼前‘楊記小籠包’的門臉,摸了摸下巴。
心中暗自考量了一下林初夏正常情況下,從家里出來趕到這里所需要的時間。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時間,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遲到了十幾分鐘了。
“這么久了,應該也已經到了吧?”方幸砸吧砸吧嘴說道。
但是現在已經都走到這里了,再想那么多也沒有什么用,他搖了搖頭把腦海中的念頭都甩了出去,隨即便施施然的走了進去。
結果他剛一掀門簾,赫然看到林初夏就坐在挨著門口的位置。
門簾被掀起來的時候,林初夏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好似受到了驚嚇一般,她身子一個激靈,猛的抬起頭來。
眼神中還有驚魂未定的恍惚之色。
不過在看到了方幸出現在眼前之后,她的臉上立即就浮現出了驚喜之色。
“早……早上好。”她下意識的打著招呼。
只不過手臂卻并沒有完全舉起來,只是微微上揚,彎了一點點。
有點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絲毫不落落大方。
不過方幸并不在意這么多,他微微一笑,回應道:“早上好,林初夏同學。”
伴隨著招呼聲音的落下,方幸便拉開了旁邊的椅子,在林初夏的對面,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
他對于自己遲到了的事情,完全閉口不談,好似沒有發生過一樣。
張口就是單刀直入的切入正題:“點過早餐了嗎?”
“沒呢。”林初夏搖了搖頭。
其實她沒點東西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不知道方幸什么時候會到。
因為方幸已經發微信約在楊記見面了,而且楊記本身就在方幸家小區門口不遠處,林初夏覺得如果方幸沒有什么要緊事耽誤了的話,很快就會到了。
然而遲到的她都已經抵達了,方幸卻還沒有來到,她又覺得方幸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耽誤了。
所以等一會兒吧,反正也不著急。
等到方幸到了以后再點東西,這樣也不會放涼了。
至于要不要先點好,給方幸打包帶過去這件事,林初夏也是思考到了的,但是擔心方幸說好了在店里面見,而她擅作主張就帶過去,會讓方幸不高興,遂就作罷。
方幸并不知道林初夏考慮了這么多。
他在聽到林初夏說還沒點之后,表情頓時高興了起來。
終于可以不用吃小籠包了!
自己當時為什么要嘴欠,說什么就愛吃小籠包!
否則的話,現在怎么會淪落到吃個其他種類的早餐,都有種做賊心虛的錯覺。
甚至喝碗胡辣湯,都偷感極強。
“你想吃什么?”方幸問道。
“我都可以的,你呢?”林初夏低著頭應道。
“那我去隨便點了啊。”方幸激將道。
“嗯。”林初夏并不吃這一套,依舊低著頭輕輕的應了一聲。
方幸無奈一笑,起身走到窗口去點東西。
這個時候的林初夏,才敢偷偷摸摸的抬起頭,看向方幸的背影。
楊記老板娘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方幸的到來,因為這個男生剛一進門就坐到了林初夏的對面,兩個人熟絡的開始交談。
老板娘對林初夏的印象很深刻,遂坐在林初夏對面的方幸,她也很快就想了起來是誰。
小渣男!
前后和兩個女生,一起吃早餐的小渣男!
老板娘在心里默默腹誹著,然后她就看到男生站了起來,向自己走來。
女孩還坐在原地。
但是,那個女孩下一刻就開始偷摸男生的背影了。
連光明正大的直視都不敢,就只敢去看背影!楊記老板娘看著林初夏不值錢的模樣,頓時氣的牙根直癢癢。
就你這樣,怎么搶得過那個明媚招搖的女生啊!
于是,她看向過來點餐的方幸時,目光更加不善了。
“兩份豆腐腦,再來份油條,多少錢?”方幸真就隨便點了一些。
“18元。”老板娘聲音有點冷的回道。
方幸掃碼結賬,“付過去了。”
“稍等。”
老板娘職業性的說了一嘴之后,再閉口不說任何話。
方幸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總覺得這個老板娘好像有點奇怪,好像總對自己有股莫名敵意。
上周吃飯的時候,她好像就是這個態度。
當時還以為是因為人多了,她忙不過來所以才態度不太好。
現在看起來,她好像就是純粹對自己有意見!
可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方幸搞不太懂這個老板娘咋回事,只能歸結到她更年期到了,激素紊亂導致情緒不佳。
“對了,豆腐腦要甜的啊!”他轉身離開之前又強調了一句。
“好的。”老板娘不溫不火的冷淡道。
方幸自然是聽見了老板娘的聲音,但是他心中已經把老板娘歸結于不可理喻的那類人,自然就懶得跟她計較那么多了。
而當他折返回來的時候,林初夏就已經收回了自己窺視的目光,再次化身成沒有感情的木頭一般,僵硬的呆立原地。
“點好了,兩碗甜豆腐腦,你可以嗎?”方幸詢問道。
“嗯嗯。”林初夏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點的時候還擔心你喜歡喝咸的呢。”
方幸說話間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林初夏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緊張忐忑之態,并沒有因此就被逗笑。
方幸看著她的樣子,又繼續尷尬的笑了兩聲后,終于也撐不下去,止住了笑意。
他在發現自己一時半會之間沒有辦法逗笑林初夏之后,也就無奈的放棄了這個想法。
沒關系,時間還長著呢,不著急此刻。
方幸抽了兩張紙巾,紳士的擦著兩人身前的桌子,隨后又把杯子簡單沖了一下。
這個過程中,他并沒有再跟林初夏去搭話。
而林初夏也樂得享受這種安靜相處的氛圍。
相比較于嘻嘻哈哈的逗笑畫面,林初夏還是更喜歡這種安靜相處的場景。
這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心里會感到舒服,更有一種細水長流、來日方長的感覺。
那是一種渡去了尋常繁華之后,回歸到最本質生活的一種感覺。
會讓她在恍惚中,有一種錯覺,認為兩個人已經相處了很久,早就脫去了虛假的偽裝,在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的一種既視感。
和她夢中所經歷的未來婚后生活,幾近完全一致,這令她安心。
也是她對自己與方幸的感情生活,所能帶來的最大安全感。
此刻的方幸也并不著急詢問林初夏原生家庭的事情,畢竟基本上的信息,林初夏的小姨在這次高二開學的前幾天就已經告訴過自己了。
只不過那是林初夏小姨口中的樣子,是比較粗泛的概括性講述。
而方幸現在需要的是通過林初夏自己的講述,來得知那些過去的事情。
他想要知道的是,林初夏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外人認為她會有的感受。
這其中的區別,應該就是林初夏在自由模擬中會崩潰的根本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