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芙會這么問，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武安侯夫人是可信的，又與榮王妃關系好，榮王的問題……武安侯夫人去與榮王妃說，或許更好。
她上去就跟人家恩愛夫妻說：你夫君有問題。
這……似乎不太禮貌。
武安侯夫人知曉宋芙的為人，相信她不會無的放矢。
聞言還真皺了皺眉，“原本我沒覺得，可你這么說……還真是。”
“瓊華都病了，他大年初三還要離府，這……”
她設身處地地代入自己想想。
若是她病了，武安侯必定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事事親力親為的。
宋芙心弦微松，能溝通就好。
她道：“不僅如此。”
“今日榮王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渾身帶著冷意，直接就到了王妃身邊。”
“王妃可是個病人，接連咳嗽了好幾聲。”
都那樣了，榮王也沒露出什么關心的表情，只盯著她。
眼里帶著的是不喜與警惕。
如上次一樣。
“這……”武安侯夫人略一斟酌，“許是他太粗心？畢竟是男子……”
“榮王今日回府之前沐浴過。”宋芙又說。
武安侯夫人瞪大眼，“你怎知道？”
“榮王回府時，頭發還有些濕潤，身上帶著皂角的氣息。方才我們出來時，榮王府的下人剛卸了馬車，將馬牽去后院，可見榮王是剛剛回府便去了主院。”
“既如此，那就沒有在王府沐浴的時間，必是在府外。”
味道并不算重，但她鼻子靈。
她的話說到這，已經十分明白。
一個男人，在妻子病重時出門，回家之前還特意沐浴更衣……
武安侯夫人原本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但被宋芙這么一提醒，再想到榮王方才竟還不想讓宋芙為榮王妃診治……
武安侯夫人心頭一跳，只覺得有什么東西似呼之欲出。
她下意識地抓住宋芙的手，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意，“阿芙，你的意思是……”
宋芙輕輕搖頭，“一切都只是懷疑。”
“姨母，你與榮王妃交好，這些話你去提醒或許更合適。”
宋芙并不是比武安侯夫人更細心許多。
她只是帶著問題的答案去找問題，所以才能發現更多的蛛絲馬跡。
武安侯夫人心亂如麻。
這些話是宋芙說的……她心里已經信了大半。
只是這種事她要怎么提醒？
“我想想。”武安侯夫人很快下定了決心，她與瓊華是好友，說是一定要說的。
只是她要想想怎么說。
宋芙斟酌片刻，道：“若姨母要說的話，最好也避開方才那個侍女。”
“她也有問題？”武安侯夫人大驚。
宋芙搖頭，“我只是覺得太巧了。”
武安侯夫人迅速領會。
是啊。
正要診脈的時候，那侍女就打翻了藥碗。
太巧了。
武安侯夫人到底是見過大風浪的人，雖然一開始震驚，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阿芙，此事我會提醒瓊華，多謝你。”
她是當真感激宋芙。
宋芙輕輕搖頭，道：“姨母不必客氣，我與榮王妃也算有緣。”
不管怎么說。
榮王府也是一股助力。
哪怕不考慮這些，同為女子，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辜的榮王妃被算計。
甚至再陰謀論一些……
當初榮王世子明星河的丟失，當真是意外嗎？
武安侯府的馬車將宋芙送到了桐花巷。
因著時辰還早。
所以宋芙來這邊接江子安，順便也想著給陳關看看腿，她現在雖然還坐在輪椅上，但傷口已經在恢復。
比之前好多了。
對于宋芙的到來，陳關和宋蓮輕自然十分歡迎。
宋蓮輕比起從前大有進步，不再只一味地呆在屋子里。
聽宋芙說來為陳關瞧腿，宋蓮輕大喜。
陳關則是整個人都愣了。
“為我？”
高大的漢子一下僵在原地，表情十分復雜，最后卻是道：“多謝世子妃好意。”
“但這腿……我不治！”
最后三個字，陳關說得擲地有聲。
說完，陳關轉身便要離開。
可剛轉身，她就被人拉住。
是宋蓮輕。
“陳關哥哥。”
宋蓮輕的力氣不大，卻很有效。
陳關停下腳步，沒再往前，只表情仍舊固執。
宋蓮輕眼圈紅紅，表情難掩委屈，“陳關哥哥……”
“蓮蓮。”陳關轉頭看宋蓮輕，“我就這樣，挺好的。”
“不好。”宋蓮輕抿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同樣固執，“陳關哥哥要治好腿，參加科舉，考取功名。”
她一直都記得。
陳關哥哥的夢想就是做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陳關哥哥一定會是。
陳關的面上一僵，眼里閃過譏誚與痛苦，卻還是耐著性子同宋蓮輕道：“蓮蓮，那些都不是我喜歡的事。”
“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那些是少不更事的陳關想做的事。
而他想做的，只有護佑蓮蓮余生安樂。
況且……
陳關態度堅決，宋芙也不好說什么，只得讓宋蓮輕想辦法說服陳關。
眼瞧著時間差不多，宋芙便接了江子安離開陳家。
臨走之前。
宋芙還是安撫明顯在生氣的宋蓮輕，道：“蓮輕，你與陳夫子好好談。”
“我答應過你的事，不會失言。”
只要宋蓮輕能說服陳關，她就會為陳關看腿。
宋蓮輕感動得淚眼汪汪，連連點頭，“多謝世子妃。”
馬車上。
江子安忍不住問：“小姑姑，為什么夫子他不愿意看腿？”
“我不知道。”宋芙沒與江子安說什么猜測，只誠懇道：“你若是想知道，可以去問你夫子。”
江子安連連搖頭，“我不敢。”
“夫子好兇的。”
宋芙忍不住笑出了聲。
宋芙又問起江子安課業的事，兩人聊了一會兒便到了江家門前。
剛下馬車，管家便迎了上來。
“世子妃。”
“榮王世子來了，此刻正在暖閣等您。”
明星河？
宋芙應了一聲，邁步進門，朝著暖閣而去。
人還沒進去，就聽到里面傳來的不斷踱步的聲音，應是明星河在暖閣里走來走去。
他很急？
宋芙邁步進門，心里也有些擔心和疑惑。
莫不是榮王妃出了什么事？
“世子。”
聽到宋芙的腳步聲，明星河忙轉過身，如看到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
“世子妃！”明星河忙從袖子里取出一個帕子，遞給宋芙。
“世子妃，這是我母妃每日的藥渣，我今日才發現，每次煎藥之后，這些藥渣都會被處理掉。”
“這些是我悄悄找出來的，我想請世子妃幫我看看。”
明星河抿緊唇，“都城之中，我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