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此刻噤若寒蟬,再也不敢隨意插話。
然而,他心中卻翻涌著無數疑問。
自己來此之前,分明有調查過安瀾底細:不過是個江城大學普通保安,月薪剛剛三千出頭。
可眼前這一幕,又徹底顛覆了李想認知:一個區區月薪三千的保安,是如何能成為明日山莊的座上賓,又怎會與紀雅璇這般艷冠江城的交際花認識?
李想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他在私下偷偷打量著安瀾的側臉,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未真正了解,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
那看似吊兒郎當的普通外表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敬酒環節結束后,眾人紛紛與安瀾寒暄攀談。
雖然每個人都對安瀾如今身份好奇,但也識趣地沒有過多追問。
所有人本以為,安瀾至少會給林菁菁和李想幾分薄面。
畢竟二人是這次聚會的發起者。
誰知安瀾敬完酒后便自顧自地享用起美食,連李想幾次舉杯示意都視若無睹。
老院長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頭涌起一陣久違的快意。
今天安瀾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此刻他滿心歡喜地坐在安瀾身旁,目光中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那神情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看啊,這個談吐不凡的年輕人,可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要知道,這一桌人除了安瀾,其他人在上了大學后,就再也沒有回福利院看望過老院長一次。
那些曾經被老院長視如己出的孩子們,在獲得優質生活后,全都忘記了誰給了他們新生。
如果不是林菁菁這次捐了五十萬,恐怕老院長今天也不會出現在在這里。
老院長蒼老的面容上雖然掛著笑容,但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更多的說不盡的心酸和落寞。
試想一下: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孑然一身,用畢生心血將安瀾這些無家可的孤兒撫養成人。
可當這些孩子畢業出入社會后,竟無一人回來探望。
而只有曾經那個最令人頭疼、最調皮的孩子獨自留在江城,每個月都會將自己賺到的工資,幾百上千塊捐給福利院。
………
這次聚會,除了李想既破財又丟了面子外,其他人幾乎都是收獲滿滿、皆大歡喜。
陳秀麗如愿獲得了一份月薪五萬的總店長工作,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其他好幾個小伙伴,也紛紛決定留在江城,加入林菁菁的服裝店團隊。
臨別時,大部分人臉上都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今天的往返機票有人報銷,還吃到了人生中最奢華的一頓盛宴。
只有李想獨自落在人群最后,望著前方那群圍著安瀾諂媚討好的眾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嘴角狠狠抽搐著,活脫脫一副便秘的痛苦表情。
………
“各位,需要我安排車送你們一程嗎?”紀雅璇看著林菁菁一行人站在路邊等車,好心地問道。
林菁菁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拒絕:“不必了,我司機馬上就到。“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疏離,手指不自覺地挽緊了愛馬仕包包的帶子。
等到眾人紛紛乘車離去后,安瀾一個瀟灑的跨步,騎上了那輛黑色重型機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驟然劃破夜空,引得現場不少人紛紛側目。
“院長,要我送您回去嗎?”安瀾轉頭問道。
老院長連連擺手,笑呵呵地說:“得了,我還是坐菁菁的車回去穩當。你這車啊,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他邊說邊揉了揉腰,眼里卻滿是慈祥的笑意。
看到安瀾出息了,他也跟著高興。
待到一輛奧迪Q7停靠過來,林菁菁適時地打開車門,攙扶老院長坐進后座。
透過車窗,老人望著騎著摩托車上的安瀾,不禁搖頭輕笑。
那笑容里,既有對安瀾年輕活力的羨慕,又藏著說不盡的欣慰。
“開慢點。”
“是啊,聽院長的話,回去的時候記得開慢點。”
紀雅璇拍了拍安瀾車后座,紅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直到安瀾發動摩托車后,這才優雅地轉身離去。
明日山莊矗立于江城之巔,獨踞一座略高于周邊群山的峰頂。
這里的地理位置堪稱與世隔絕。
尤其是夜幕降臨后,除了山腰處零星閃爍的燈火,整座山峰都籠罩在深邃的黑暗中,宛如被遺忘的孤島。
然而,正是這份遺世獨立的隱秘,反而成就了明日山莊獨特的魅力。
盡管地處偏遠,明日山莊的生意,卻常年火爆。
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年代,能在明日山莊用餐已然是成為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因此,即便山路蜿蜒,總有的士司機甘愿在山門外守候整晚。
因為他們深知,這些從山莊出來的客人,隨手給出的小費往往抵得上一夜、或者好幾天的收入。
夜色下,一個端著狙擊的男子和另外二人,站在半山腰眺望遠方。
其中一人正接著電話。
掛了電話后,那接電話、且身著黑衣男子冷笑道:“出來了,目標馬上出現,你做好準備。”
端著狙擊槍的刀疤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紅外瞄準鏡在黑暗中泛著猩紅光澤。
他調整著焦距,槍管緩緩指向山下蜿蜒的山路,“這次倒是挑了個好地方,這種荒山野嶺,尸體喂了野狗都沒人知道。”
第三個戴著夜視鏡的男子突然壓低聲音,“閉嘴,車燈出現了。”
三人同時繃緊身體,像發現獵物的豺狼般潛伏在灌木叢中。
山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完美掩蓋了狙擊槍保險栓拉開的輕響。
安瀾騎著摩托車在山路上飛馳,夜風吹起他的頭發。
而幾乎就在這一刻,安瀾渾身汗毛突然炸起,身體機能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響了警報。
早在他一路疾馳下山時,安瀾心頭就隱隱蔓延著一絲不安思緒,像是有根無形的弦在繃緊。
咻——
下一刻,
一顆子彈劃破空氣阻力,在消音器作用下只發出細微的聲響,驟然朝安瀾腦袋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