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文軍見柳清蘭點頭答應,心里更有勁了。
這輩子,他鐵了心要讓媳婦過好日子,不能再讓她受委屈。
上輩子他不是人,清蘭跟著他吃不飽穿不暖。
家里窮得很,他還動手打罵,把她的好脾氣當窩囊。
特別是清蘭懷娃那會兒,他把吃的都自己占了。
結果清蘭餓得脫了形,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一想起這些,葛文軍心里就難受得不行,后悔死了。
現在老天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上輩子欠媳婦的,這輩子他要加倍還。
“媳婦,明兒去鎮上,想吃啥?我買給你?!备鹞能娍粗逄m,態度認真。
柳清蘭臉有點紅,小聲說:“不用買啥,家里有吃的?!彼睦锾?,但也舍不得他花錢。
“那不行!”葛文軍很堅決。
“你懷著娃,得補補。紅糖雞蛋必須買,再買點細糧換換口味?!?/p>
他想到上輩子清蘭想吃點甜的都不敢提,心里更不是滋味。
“就這么定了,明兒去鎮上好好買一趟?!?/p>
他這種帶著點硬氣的關心,讓柳清蘭心里暖暖的,沒再吭聲。
第二天,天剛亮,葛文軍就喊柳清蘭起來收拾。
柳清蘭懷著身子動作慢點,但精神看著還好。
她換上干凈的舊灰布衣裳,把頭發梳整齊。
葛文軍看著她清秀的臉,覺得自家媳婦真好看。
上輩子是他瞎了眼,有這么好的媳婦不知道心疼。
“走,媳婦,出門。”
葛文軍把七八十塊錢貼身收好,背上空背簍,又拿了長矛。
他小心扶著柳清蘭出了門。
村里很安靜,多數人還沒起。
偶爾遇到一兩個早起的,看見葛文軍扶著柳清蘭,特別是柳清蘭微凸的小肚子,眼神都挺復雜。
有驚訝,有羨慕,也有些敬畏。
沒人敢上來搭話,也不敢用以前的眼光看他們了。
葛文軍挺直了腰,護著柳清蘭,看都不看旁邊,往村外走。
他就是要讓大家看看,他葛文軍現在不同了。
他能讓媳婦吃飽穿暖,護著她不讓人欺負。
到了去鎮上的土路,葛文軍怕柳清蘭累,走得不快。
一邊走一邊跟她說話,講往后的好日子。
“等攢夠錢,就把這土房推了,蓋大瓦房。”
“屋里盤大炕,冬天燒熱乎乎的,你跟娃都不受凍?!?/p>
“院里蓋個雞窩養雞,天天有雞蛋吃?!?/p>
“再弄塊菜地,種你愛吃的菜……”
他絮絮地說著,話里全是盼頭和干勁。
柳清蘭安靜地聽著,臉上帶笑,眼睛也亮。
她感覺男人說的這些,好像真能實現。
走了差不多兩個鐘頭,總算看見鎮子的樣子了。
鎮上比村里熱鬧多了,人來人往,叫賣聲不斷。
供銷社、布店、糧站、小飯館,鋪子挨著鋪子。
空氣里啥味兒都有,吃的香味,牲口糞的臭味。
葛文軍先扶柳清蘭找了個干凈地方坐下歇腳。
“媳婦,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布店看看。”
他怕布店人多擠著她,也怕有不長眼的沖撞了。
柳清蘭聽話地點頭:“那你快點回來。”
葛文軍應了聲,就往布店去了。
這時候的布店,在鎮上算是不錯的鋪子。
里面擺著幾匹顏色普通的粗布,還有幾匹看著鮮亮點的細棉布。
柜臺后站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中年女人,是售貨員。
她正不大搭理地應付一個顧客,臉上沒啥表情。
葛文軍走進去,售貨員抬眼皮掃了他一下。
看他穿土布衣裳,背著空背簍,還拿根長矛,一副村里窮漢的樣子。
她連招呼都懶得打,又低頭忙自己的。
葛文軍不在乎,上輩子這種瞧不起人的他見多了。
他直接走到柜臺前,指著那幾匹顏色鮮亮、料子軟和的細棉布。
“同志,這幾種布,給我看看?!彼曇舨桓叩宄?。
售貨員這才不情愿地抬頭,順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有點看不起人的意思。
“看啥看?這是細棉布,貴得很?!?/p>
“你買得起?別在這瞎耽誤功夫?!彼Z氣挺沖。
她覺得葛文軍這打扮,最多買幾尺便宜粗布。
看細棉布,就是看看熱鬧。
葛文軍沒皺眉頭,直接說:“買不買得起,不用你管?!?/p>
“把布拿出來我看看,合適就要?!?/p>
售貨員被他頂了句,臉色不大好看。
她慢吞吞把那幾匹布扯出來一點,扔柜臺上。
“喏,自己看。”
“這紅的,一尺三毛五。那碎花的,一尺四毛。”
“旁邊這月白的,料子最好,得五毛一尺?!?/p>
她報出價格,想把葛文軍嚇走。
五毛一尺的布,這時候算高檔貨,一般人家一年也舍不得買一尺。
葛文軍伸手摸了摸月白色的細棉布,確實軟和順滑,比其他的強。
上輩子,清蘭別說穿,見都沒見過這種布。
他心里不好受,馬上做了決定。
“這月白色的,來二十尺?!?/p>
“還有那紅色的,來十尺?!?/p>
“碎花的,也來十尺?!?/p>
他一口氣報出數,售貨員聽得眼睛睜大了。
二十尺月白的?十尺紅的?十尺碎花的?
她心想這加起來不少錢,這鄉下人怕是瘋了。
“你…你說啥?”售貨員以為聽錯了,說話都結巴了。
“我說,這三種布,按我說的尺寸,包起來?!备鹞能娖届o地又說一遍。
售貨員確定沒聽錯,張著嘴半天沒反應。
旁邊的顧客也聽到了,都扭頭看葛文軍,像看稀奇。
這年頭誰買布不是省著買,幾尺都覺得多。
這人一開口就要四十尺,還都是好料子。
他哪來的錢?不會是吹牛?
“同志,你想好了?”售貨員回過神,語氣帶著懷疑。
“這加起來,要十幾塊錢呢!你真有那么多錢?”
十幾塊錢,夠普通人家花好幾個月了。她不信葛文軍這窮樣能拿出來。
葛文軍懶得跟她多說。
他直接從懷里掏錢,沒全拿,就抽出兩張十塊的大團結和幾張零票,往柜臺上一放。
“夠不夠?不夠我再添?!?/p>
那嶄新的大團結,還有那厚度,一下讓售貨員看直了眼。
她的態度立刻變了個樣。
臉上堆滿笑,腰好像都彎了些。
“夠!夠!絕對夠了!”
“同志您稍等,我這就給您量布,保準量得足足的。”
她手腳飛快地開始量布、剪布、打包,特別周到。
旁邊的顧客也都看呆了,小聲議論。
“天吶,這人誰???這么有錢?!?/p>
“看著不像啊,穿得挺破的。”
“他不會是……發橫財了吧?!?/p>
“管他呢,反正真有錢,你看那售貨員那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