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慢悠悠進了村口,天快黑了。
村里不少人家在燒火做飯,煙囪冒著細黑煙。
干了一天活的村民扛著農具,三三兩兩往家走。
王車夫趕著牛車,載著葛文軍和柳清蘭,還有滿車的貨物,出現在村口。
看見這情形的村民,差不多都停了步,張大了嘴。
他們都盯著那牛車上的東西。
鼓鼓囊囊幾個大麻袋,看著就是糧食,還有露出來的新棉花。
新扯的布料顏色鮮亮,不是便宜貨。
車上還掛著肉和一只收拾干凈的雞。
這些是葛文軍家買的。
可他前幾天還窮得很,快吃不上飯了。
突然就買了這么多東西,得花不少錢。
看著不像他家能掏出的家底,他家也沒這底子。
村民心里猜測這錢來路不正,可能是搶的或偷的。
各種想法在村民心里冒出來。
羨慕,嫉妒,懷疑,震驚的情緒都有。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牛車上,集中在葛文軍和柳清蘭身上。
王車夫趕著牛車,心里挺得意。
給這么能花錢的主顧拉車,他覺得有面子。
他故意把車趕慢點,好讓村里人都看清楚。
葛文軍穩坐在車轅上,一手扶著柳清蘭,一手拿著長矛。
他面色平靜,帶點淡笑,不在乎周圍人震驚探究的目光。
他就是要這效果,讓所有人都看看,他葛文軍有能力讓媳婦過好日子了。
誰也別想再像以前那樣欺負和小看他們。
柳清蘭有點不自在,被這么多人盯著,下意識往葛文軍身邊靠。
葛文軍感到她的緊張,伸手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甭怕,有我呢。”
他聲音不大,但讓人安心。
柳清蘭抬頭看他一眼,心里的緊張散了些。
牛車晃悠悠到了葛文軍家門口。
他家破院子和車上嶄新的東西對比很強烈,讓人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和不真實。
王車夫停下車,葛文軍先跳下來,小心扶柳清蘭下車。
“王大哥,謝了,辛苦你跑一趟。”
葛文軍又掏出兩毛錢遞過去。
“拿著,買包煙抽。”
王車夫推辭一下接了過去,眼神亮了下。
“文軍兄弟太客氣了。往后有啥活,招呼一聲就行。”
他看葛文軍的眼神帶了點巴結。
能一下買這么多東西的人,村里不多見,王車夫想著以后說不定得求人家。
葛文軍點點頭,開始卸貨。
糧食袋子,棉花包,布匹,肉,雞,一樣樣搬下來,院里堆了一小堆。
這陣仗看著很熱鬧。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伸長脖子往院里瞧,指指點點議論著。
有人說真是白面大米,還有那么多新棉花,那肉看著有四五斤。
都在嘀咕他哪來的錢,像是發了橫財走了運。
話里帶著酸味和嫉妒,毫不掩飾。
特別是一些日子緊巴的人家,看著這些東西眼睛都紅了。
葛文軍聽見了,懶得理。
他把東西搬進屋,柳清蘭也幫忙拿些輕的。
王車夫趕著空牛車走了,心里琢磨葛文軍錢來得怪。
看熱鬧的人沒散,堵在葛文軍家門口,越聚越多。
王婆子擠在最前頭,三角眼轉著,嘖嘖出聲。
“文軍吶,你這手筆不小。買了這么多好東西,花不少錢吧?清蘭有福氣了,跟著你能吃香喝辣。”
這話聽著像恭維,但語氣酸溜溜的。
旁邊趙香秀也在,撇著嘴小聲嘀咕:“哼,誰知道這錢干凈不干凈。別是偷搶來的,讓公安抓走就好看了。”
上次被葛文軍收拾過,她還記恨著。
葛文軍扛完最后一袋米進屋,回頭看門口堵著的人。
他走到院門口,冷冷掃過眾人。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下意識縮了脖子,想起他之前的狠勁。
“都堵我家門口干啥?等著分東西?”
他聲音不大,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
王婆子臉上擠出假笑。
“文軍,瞧你說的,大家是替你高興。你日子好了,鄰里鄰居的跟著沾光。”
“沾光?”葛文軍嘴角扯了下,帶著嘲諷。
“我咋記得,前幾天我家快揭不開鍋,沒見誰來沾光。周大山堵門欺負我媳婦,也沒見誰說句公道話。現在看我買了點東西回來,就都湊上來了?覺得我葛文軍好欺負,還是覺得我東西能白拿?”
他這話一說,好多人臉上掛不住,訕訕低下頭。
王婆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強辯:“文軍,你心眼太小了。以前的事過去了,大家是想你好。”
“是嗎?”葛文軍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間柴刀上。
“那我問問,誰真想我好?是上門逼債,想把我媳婦賣了抵債的?”
他目光掃向趙香秀,趙香秀嚇得后退一步。
“還是背后嚼舌根,看不得別人好的?”
他目光又掃向王婆子,王婆子臉白了。
“我葛文軍把話放這。我家關門過日子,不惹誰,但也別來惹我。誰再敢堵門口或背后亂說,別怪我手里的刀不認人。”
他猛一拍腰間柴刀,發出“嗆”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震住了場面。
門口的人群嚇得散開不少,沒人敢往前湊。
他們想起來,這人不光有錢了,還是敢動刀跟周大山硬碰硬的狠角色。
惹不起。
王婆子和趙香秀也嚇得夠嗆,對視一眼溜走了。
門口很快清靜了。
葛文軍冷哼一聲,轉身回院子,重重插上院門。
柳清蘭站在屋門口,看自家男人幾句話鎮住場面,心里又佩服又安心。
“文軍,你真厲害。”
葛文軍走過去摸摸她的頭,剛才的冷厲轉為柔和。
“我不厲害點,咋護著你?甭理那些人,一群見不得人好的。走,進屋看咱們買的好東西。”
兩人進了屋,看著地上堆滿的米面糧油、布匹棉花,心里暖洋洋的。
這是他們小家第一次有這么多家當。
葛文軍動手收拾。
先把米面倒進家里僅有的兩個缸,裝得滿滿當當。
看著白花花的米面,葛文軍心里踏實了。
有糧心不慌。
清蘭懷著娃,得吃好。
紅糖雞蛋小心收進柜子。
雞蛋他打算每天給清蘭煮兩個,紅糖留著坐月子用。
肉和雞今晚就燉上,讓媳婦吃頓好的,骨頭明天熬湯。
布匹棉花暫放炕頭,等有空讓清蘭做。
葛文軍開始盤算給媳婦做啥樣新棉襖,給娃做啥樣襁褓。
柳清蘭在旁邊看他忙活,遞個東西或幫著收拾。
屋子簡陋,但因這些東西顯得充實溫暖。
柳清蘭看著男人忙碌的背影,心里感激又幸福。
她知道跟著這男人,苦日子可能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