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蘭看著男人遞來的一疊錢,手有點抖。
嶄新和陳舊的一百塊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文軍…這…這太多了…”
她小聲問錢的來路,帶著慌張。
葛文軍把錢硬塞到她手里,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熊掌賣的,錢老鼠給的,價錢公道。”
“拿著,這是咱家的錢。”
柳清蘭捏著那疊錢,感覺沉重又不安。
一百塊,夠村里好多人家過兩三年了。
他們家突然有了這么多錢,她心里不踏實。
“可是…這么多錢放家里,會不會招賊?”
“別人知道了,會不會眼紅?”
她最怕這個,人心難測,錢不能露白。
葛文軍把她拉到炕沿坐下,挨著她。
“放心,錢放好,誰也偷不走。”
“至于眼紅的,讓他們紅去。”
“我葛文軍現在有本事掙錢,就能護住家里的錢。”
他語氣平靜,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勁兒。
這股勁兒讓柳清蘭慌亂的心定了些。
她看著男人的側臉,心里踏實多了。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沒什么好怕的。
“那…這錢咱們怎么花?”她小聲問,心里還是沒底。
這么多錢,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葛文軍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
“傻媳婦,錢是掙來花的,不是供著的。”
“等過兩天,我再去趟鎮上。”
“這次把熊膽賣了,還能再進一筆錢。”
柳清蘭聽得又是一驚。
熊膽?她知道那是好東西,但沒想到葛文軍留著。
“熊膽也能賣錢?這一樣能賣多少啊?”
“能賣不少。”葛文軍沒報具體數,反倒留了點心思,怕嚇著。
“等到錢都拿到手,咱們把這破屋子拆了。”
“蓋三間大瓦房,不,得蓋五間,寬敞亮堂。”
“屋里砌新炕,還得買套家具,換干凈被褥。”
“院里砌道高墻,養雞喂鴨,再來個窖,能裝幾百斤菜。”
“你要吃啥買啥,要穿啥做啥,都隨你喜歡。”
“以后絕不讓你跟孩子再吃一丁點苦。”
說著說著,葛文軍心頭起了盼頭,說話都透出勁兒來。
柳清蘭在一旁聽著,眼神越發明亮。
大瓦房,嶄新家具,有吃有穿,這些好日子,離她也沒多遠了。
心里漸漸泛起暖意,她靠在葛文軍身上不說話。
“文軍,你對我總這么好。”
“你是我媳婦啊,肚子里還揣著我的孩子,我要不給你好日子留給誰?”
葛文軍摟著她,心里下定了決心,這輩子錯欠了的,得一樣樣補回去。
兩人正聊著,院門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梆梆梆,誰來也沒個客套。
柳清蘭身體動了下,向葛文軍瞅過去。
葛文軍皺眉安慰她別怕,然后起身到門口,先沒著急開門。
“誰找我?”他語氣低沉。
“文軍在家沒?我是你三叔公。”門外傳來個老頭的聲音,有股子派頭。
三叔公是村里個頭面老人,跟葛文軍沾了點遠親。以前葛文軍混得慘,這位老人根本懶得搭理他。
剛有點閑錢,家門口就有人趕來敲門。
這樣的陣仗,多半沒什么好事。
葛文軍臉色沉了下去,不過想了想還是把門拉開了。
外頭站著個瘦老頭,穿著褪色的褂子,腰上杵著拐杖,后頭還跟著治保主任和村會計。
仨人一起出現,可不只是過來拉閑話的。
“三叔公,今兒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葛文軍伸手扶著門,也沒讓開道。
三叔公眼神在他和院里晾曬的熊肉、地上堆著的壇罐掃了一圈,心里明白了不少。
裝作關心的語氣說道,“文軍啊,聽說你從山里弄死了一頭大熊,這一回可賺了不少?”
葛文軍神色沒動,隨口應著。
“那是命大,算是從山里揀回條命罷了,這錢也是辛苦錢,算不上發財。”
治保主任臉板板的,插進一句:“葛文軍,你打熊是本事,也是給村里爭了臉。”“但是,山上的東西,按規矩,是集體的。”
“你打了這么大的熊,得了這么多好處,也該給集體做點貢獻吧?”
這話一出,葛文軍眼神冷了。
來了,果然是沖著熊來的。
還打著集體的旗號。
旁邊的會計是個瘦高個,扶了扶眼鏡。
“是啊,文軍。你看村里小學房子都漏雨了,一直沒錢修。”
“還有村里五保戶,冬天也缺衣少糧。”
“你現在有能力了,應該表示表示。”
兩人一唱一和,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錢。
三叔公咳嗽一聲,慢悠悠地說:
“文軍啊,不是三叔公說你。”
“做人不能忘本,富了要想著鄉親們。”
“你拿出點錢來,支援下村里,大家都會記著你的好。”
“以后你在村里,也好說話,好辦事,對不對?”
這是又捧又壓。
要是以前的葛文軍,沒準真被他們唬住,乖乖掏錢了。
可惜,他們面對的是重活一世的葛文軍。
“三叔公,主任,會計,你們這話我就不明白了。”
葛文軍語氣平靜,卻帶著寒意。
“山上的東西是集體的?那我跟熊瞎子拼命的時候,集體沒出現。”
“我差點被拍死在山里,集體也沒出現。”
“我九死一生弄死它,把肉分給幫忙的窮苦兄弟,讓他們冬天有口吃的,這不算給集體做貢獻?”
“我媳婦懷著娃,擔驚受怕,現在想用我拿命換來的錢蓋個能遮風擋雨的房子,讓她安穩點,這也有錯?”
他一連串的話,問得三叔公和兩個干部臉上不好看。
特別是他提到分肉給王老五他們,更是堵了他們的話。
王老五他們得了實惠,肯定向著葛文軍。
“葛文軍,你怎么說話呢?”治保主任臉色難看。
“我們也是為了村里好,你別不識抬舉。”
“識抬舉?”葛文軍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殺過生的氣勢散發出來。
“我葛文軍只知道,誰對我好,我對誰好。”
“誰想打我家主意,甭管是誰,甭管打什么旗號,都沒門。”
他目光掃過三人,帶著警告。
“我這熊肉,是我拿命換的,我賣熊掌的錢,是我應得的。”
“想讓我掏錢,可以。”
“誰當初借過錢給我家,幫過我家,現在盡管開口,我葛文軍加倍還。”
“誰要是想憑著輩分,憑著身份,就來我家占便宜…”
他頓了頓,伸手拍了拍腰間的柴刀。
“我葛文軍這手里的刀,可不是掛著當擺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