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前世從未聽說過類似的傳聞，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是皇家秘辛，按理說不該多聽多問的。
可太師夫人偏偏像是不足意兒一樣，她好容易找到個傾吐對象，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此時簡直像是像睡覺遇見個送枕頭的，滔滔不絕就打開了話匣子。
“當(dāng)年老九費(fèi)了不少周折才娶到她，原是愛如掌珠的，后來要去就番，覺得害一個小姑娘背井離鄉(xiāng)，就愈發(fā)覺得愧對她，所以一直是百依百順。”太師夫人在沈南喬耳畔低聲道，“她婚后兩年無孕，太醫(yī)把脈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兩人根本沒圓房。”
沈南喬心里咯噔一聲，說不清那一刻心里涌上的究竟是什么感覺。
太師夫人渾然不覺她臉色不佳，兀自還在八卦。
“后來太后想給老九娶側(cè)妃，老九自己說寧可無后，一生一世一雙人便足夠了。還說準(zhǔn)備日后從宗親里頭過繼一個傳宗接代就是了。”
那看起來，九王爺對這位九王妃真是愛逾生命。
沈南喬遙遙瞧了一眼不遠(yuǎn)處正跟人把臂周旋的九王妃，不由得生了些唏噓之情。
世人往往都是這樣，生在福中不知福，待到醒悟的時候，怕是悔之晚矣。
一如前世的自己。
太師夫人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她面色不對，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寧肅那個身體，很可能沈南喬也沒圓過房。
她語帶同情地拍拍沈南喬的肩膀。
“無妨，大不了日后你也從寧家宗族里挑個順眼的過繼。”
沈南喬回過神，很想反駁兩句，但又覺得這是夫妻之間的私密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太師夫人見她不語，愈發(fā)坐實(shí)了這種想法，于是想了想，又開始出主意。
“你若是實(shí)在寂寞的話，可以跟大長公主多套套近乎。”她隨即用氣音貼著沈南喬的耳朵，“她府上養(yǎng)了許多年輕面首，最適合給你們這種小姑娘見世面。”
沈南喬這會兒像是生吞了煮雞蛋一樣，面色紅得能滴出血來。
太師夫人一眼就看出她還是雛兒，當(dāng)下一副過來人的口氣。
“等你嘗過個中滋味就知道了。”
沈南喬以為經(jīng)歷過重生之事，再沒有什么能讓她驚詫，可眼下太師夫人這段話簡直顛覆了她對三從四德的認(rèn)知。
正想著，就見一群人簇?fù)碇鴤€中年美婦進(jìn)來了。
沈南喬知道這位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姐姐，曾經(jīng)在藩王叛亂的時候憑一己之力率兵守城，撐到援兵到來，所以不論身份還是經(jīng)歷，就連太后見她都得客客氣氣的。
按歲數(shù)算，此人今年至少也得五十開外，可她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來歲。
保養(yǎng)得極好自是不用多說，皮膚白皙細(xì)膩，眼角平整光滑，比許多剛成親的少婦看上去還要光彩照人。
而且相較于普通貴婦，她這種年輕沒有半點(diǎn)違和感，舉手投足都是那種讓人忘卻年齡的活力，這在制度森嚴(yán)的皇家就顯得頗為難得了。
聽說這位大長公主終生未婚，孑然一人在長公主府，逍遙自在了大半輩子。
就聽太師夫人不無羨慕地道。
“沒有子女負(fù)累，又沒有妾室爭寵的煩惱，這人怎么可能不年輕嘛！”
沈南喬心下一動，這話倒是沒錯，沒有操心的地方，人就是想老都不容易。
大長公主的眼神朝著這邊瞥過來，太師夫人登時有些激動，她拉起沈南喬。
“走，我?guī)氵^去見個禮。”
說畢便不由分說把人徑直拉了過去。
大長公主對太師夫人顯然不是非常感興趣，她甚至連掩飾都沒有掩飾，那副不想應(yīng)酬的字樣只差寫在臉上。
但太師夫人卻似渾然不覺，她攬住沈南喬的肩膀快步上前，溫聲道。
“這位是寧廠臣新娶的媳婦兒，姑母瞧瞧，周正不周正？”
大長公主聽聞她的身份之后，表情有一瞬間明顯的遲滯，她原本都打算掉頭走的，聞言又轉(zhuǎn)回身來。
因著前世從未打過交道，沈南喬在心底快速地忖度了一下大長公主的性子。
在后宅摸爬滾打經(jīng)歷的多了，她知道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簡單。
從大長公主剛剛對待太師夫人的態(tài)度來看，她顯然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而且十分率直，不愿應(yīng)酬的人真是半點(diǎn)臉都不賞。
與其想法子揣摩她是什么樣的人，倒不如坦坦蕩蕩交際。
想到這里，她規(guī)規(guī)矩矩欲行大禮，卻被大長公主伸手?jǐn)r住。
“說過多少次，人人平等，無需行這種會折壽的禮。”
沈南喬不動聲色地蹙眉，這口吻怎么這么像沈靜怡，她當(dāng)即從善如流地接口。
“便是不論尊卑只談長幼，晚輩拜見長輩，該有的禮數(shù)也是要有的。”
這句話不知道哪里打動了大長公主，她居然露出幾分笑意。
“廠臣這位新婦很有趣。”她上下打量沈南喬，“而且相貌也出挑，別看這小子平時拒人千里之外，倒是會挑人。只是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未免有些眼里沒人吧？”
這話語嫌棄中又帶著幾分親昵，沈南喬心下愈發(fā)拿不準(zhǔn)她的態(tài)度。
而且前后兩世，寧肅從沒在她面前提到過大長公主。
不過后宅之間應(yīng)酬講究的就是圓融，她立即溫婉笑笑，舉重若輕地解釋著。
“因著婚事倉促，所以未能廣宴親朋，而且大長公主身份高貴，我等也不敢貿(mào)然高攀。”
大長公主顯然對她很滿意的樣子。
“你若是親自下帖，我自然是要去的。”
一旁太師夫人驚訝地瞪圓眼睛，她這位皇姑母什么時候變得如此隨和了？
沈南喬立刻打蛇隨棍上。
“若是您不嫌棄，臣婦初三便補(bǔ)請一桌，還望您屆時賞光。”
大長公主點(diǎn)點(diǎn)頭，正待說話，就見九王妃快步過來行禮。
“皇姑母。”
大長公主登時收斂了剛剛的和氣，冷冷道。
“老九在前線跟人搏命，你倒是躲得快。大難臨頭各自飛，這話簡直就是給你量身打造的。”
九王妃大概是習(xí)慣了大長公主的毒舌，微微做出副為難相。
“皇命難違，我這也是不得已……”
話未說完，大長公主便冷冷一笑。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你若是執(zhí)意陪他死守，難不成皇上還能硬拆散你們不成？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
九王妃就是再有涵養(yǎng)，此時也有些掛相，她原本是見大長公主神色輕松地和沈南喬說家常話，這才想過來湊趣兒。
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偏生大長公主還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她轉(zhuǎn)向沈南喬道。
“我?guī)隳沁吶チ镞_(dá)溜達(dá)，免得近墨者黑，好好的小姑娘被老油條帶壞了。”
說畢，不由分說挽著沈南喬的手，徑直走了。
留下九王妃兀自在原地，咬碎一口銀牙。
一旁聽了全程的沈靜怡幾乎可以肯定，大長公主也是她那個時代的人。
就沖那句人人平等，整個大楚就不可能有人能說出來。
她見九王妃被奚落之后，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行了個禮。
“王妃可想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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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喬：選擇跟豬隊(duì)友結(jié)盟往往是悲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