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嗎?
他當然恨...
恨宗家,恨籠中鳥,恨那個奪走父親生命的制度。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無力,是明知不公卻不得不接受的懦弱,是每次想要反抗時額頭上傳來的灼痛警告...
他回想起父親臨行前的那個夜晚,摸著他的頭說:“寧次,有些道路一旦選擇,就無法回頭,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
多么輕巧,又多么沉重的囑托...
大約十分鐘后。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克制而恭敬。
“顧問大人,日向的人到了。”
“吱呀。”
門被推開。
三名身著日向一族傳統服飾的老人走了進來。
而寧次在看到他們的一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向了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成冰。
日向孝嚴、日向正人、日向宗明。
負責為分家子弟施加籠中鳥咒印的三大族老。
也是當年在族會上,面無表情地提議由他父親日向日差代替宗家赴死的主謀。
寧次永遠忘不了那天的場景...
這三個老人向日向日足躬身,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么:“日差大人與族長面容相似,是最合適的人選,此為分家之責,亦是籠中鳥存在之意義。”
那一刻,寧次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恨是什么滋味。
然而此刻,那三張在族中向來倨傲的面孔上,只剩下謹慎與卑微。
他們甚至沒有先看寧次一眼,而是徑直走向辦公桌,向著主位上的男人躬身行禮,角度標準得無可挑剔。
“瓦龍大人。”
為首的日向孝嚴開口:“接到您的傳喚,我們即刻便來了。”
瓦龍卻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只是用手中的書,隨意地指了指一旁沙發上的寧次。
“是。”
日向孝嚴立刻應聲,甚至沒有詢問任何緣由。
三人轉向寧次。
孝嚴向前一步,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
“寧次少爺,請容許我們為您解除籠中鳥咒印。”
“......”
聽到這句話的寧次感到自己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聲音傳進耳朵,組成詞匯,詞匯串聯成句子,但句子的含義卻無法被他理解。
解除籠中鳥?
這個自他三歲時就被刻在額頭上、隨著他的成長一同生長的咒印?
這個從他懂事開始,就被反復灌輸為“分家榮耀”“守護宗家的責任”“不可違背的命運”的枷鎖?
這個每當他對宗家產生不滿、每當他想質問為何父親必須替死時就會灼痛、提醒他身份與界限的東西?
這個東西的解除...
此刻被如此隨意地提起,仿佛只是衣服上沾了灰塵,可以隨手撣去的小事。
“開什么玩笑?”
寧次猛地站起身,動作失去了以往的克制。
三名族老的臉色微變,但沒有人敢發作。
日向正人偷偷瞥了瓦龍一眼,見對方依然面無表情,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寧次少爺,這是顧問大人的命令,請您配合。”
“我為什么要配合!”
寧次的聲音提高了,幾年來的壓抑在這一刻找到了裂縫,洶涌而出。
他的白眼周圍青筋暴起,視野中的查克拉脈絡清晰可見。
他能看到三個族老體內的查克拉流動因為緊張而加速,能看到宇智波鼬平靜表面下微微波動的查克拉,能看到瓦龍...那個男人體內沒有查克拉...
“如果籠中鳥可以如此輕易解除!”
“那我父親的死又算什么?”
“一場拙劣的表演?”
“一個可以隨時修改的錯誤?”
寧次想起了父親最后的表情。
那不是赴死的壯烈,也不是對宗家的怨恨,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一種認命后的平靜。
但如果道路可以如此輕易改變,如果枷鎖可以如此隨意取下,那么那條道路、那個枷鎖所承載的一切痛苦、犧牲、眼淚,又有什么意義?
他的父親到底是為什么什么而死?!
...
“因為現在要求他們這么干的人拳頭大呀,少年...”
瓦龍終于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他知道眼前的男孩為什么會這樣...
就像一個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失去了壓力,它不會平靜地恢復原狀,只會失控地彈開,在混亂中尋找新的平衡。
“這個世界很簡單。”
瓦龍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寧次,一字一句的說著:“規則由強者制定,真理在力量面前彎曲。”
“日向一族延續數百年的宗分家制度,籠中鳥咒印,分家為宗家赴死的傳統...”
“所有的這些,之所以存在,不是因為它們正確,也不是因為它們必要。”
“僅僅是因為制定這些規則的宗家,擁有執行這些規則的力量。”
“而現在,有人比他們強,所以現在,規則由他人來定。”
“這個邏輯,你能理解嗎?”
說完,瓦龍看向一旁的那三名日向族老:“還是說,你覺得,木葉其實是日向建的?”
“不敢!”
冷汗瞬間浸濕了這三個族老的后背。
“不敢就快點給我開始!磨磨蹭蹭的浪費我多少時間了?!”
“是!大人!”
族老們不再多言,走向寧次。
日向孝嚴從懷中取出一個古老的卷軸,日向正人和日向宗明則分別站到寧次兩側,三人呈三角站位。
“寧次少爺,請不要抵抗。”
“解除過程可能會有一些不適。”
寧次呆呆的站在原地,任憑這些人在自己的周身施展。
幾秒后。
結界展開。
熟悉而令人厭惡的查克拉波動籠罩了寧次的額頭。
一種被強行剝離的撕扯感,從他的神經深處蔓延開來。
可寧次就像是沒有知覺一樣,一聲不吭。
當最后一道術式消散時,他才踉蹌了一下,被一旁一直默默注視他的宇智波鼬穩穩扶住。
“結束了。”
“籠中鳥咒印已經徹底解除,寧次少爺,您現在自由了。”
日向孝嚴低聲說道,語氣復雜。
自由。
多么陌生的詞匯。
雙目失神的寧次抬手,輕輕觸碰自己的額頭。
那里,一片平滑。
沒有束縛,沒有封印...什么也沒有...
辦公室里一時陷入了沉默。
“從今天起。”
瓦龍搖了搖頭,他可不愿意在這里繼續浪費時間:“日向寧次,繼任日向分家的族長,統轄所有分家成員,直接對木葉內政部負責。”
他頓了頓:“但念其年幼,經驗尚淺,暫由木葉派遣內政部人員輔助管理分家事務。”
“關于日向分家全體成員的籠中鳥解除事宜,將在一個月內制定詳細計劃,逐步推進。”
“所有解除工作必須在木葉內務部的監督下進行,任何私下施加、隱瞞、抗拒解除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木葉法規的嚴重挑釁。”
“你們如果有異議。”
瓦龍語氣平淡:“可以去內政部的審訊室里找日向日足,他和你們族中的一些精英會在那里待上一段時間,仔細思考宗家與分家的正確關系。”
“不敢...不敢...”
“日向一族完全服從木葉的決定,服從三代大人的指示...”
族老們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寧次終于支撐不住,跌坐回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