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鍋驢肉有五斤多。
但飯廳里加起來快三十號人,一人一筷子下去,很快就分食一空。
眾人還想回味,可盆里只剩下了土豆和白菜。
當(dāng)然,吸收了驢肉醬汁的土豆和白菜也都是好東西。
誰也沒客氣,眨眼功夫又把底下的蔬菜給分完了。
最后就剩下點湯汁。
“老楊!你拿這些湯汁去回個鍋吧!這湯可是精華啊!往里頭煮啥菜都香!”有人喊道。
楊水厚沒有挪步,只是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著什么急啊,不是還有一個菜嗎?”
眾人這才好像恍然回過神來似的,催促說:“對對對,老楊可是準(zhǔn)備了兩道大菜的!另一道菜是什么?趕緊端上來瞧瞧!”
楊水厚這才將手邊的另一個搪瓷菜盆推到中間。
蓋子一揭開,半圓形的餃狀韭菜雞蛋餅,光是這個新鮮的外形,就讓眾人忍不住猜測。
“這大蛋卷里包的啥?”
“韭菜蔥花吧?我看有綠色。”
“那不就是韭菜盒子?”
“但這小餃捏得怪可愛的,比韭菜盒子看著還有食欲!”
韭菜盒子作為一道低成本的快手菜,一直都深受老師們喜歡。
楊水厚只是在原來的韭菜盒子基礎(chǔ)上,稍微加了點心思,把它做成蛋餃的樣子。
既保證了味道絕對是招人喜歡的,也做到了色相上的升級。
而大家伸筷子的速度,也證明了楊水厚的想法沒有問題。
季凌凌混在人群中,也大口嘗過了楊水厚做的兩樣菜。
味道恰到好處。
再加上,驢肉和雞蛋都算葷的,大家吃的很滿足,全身有勁。
這會兒,再要上菜,也只有葷菜能超越楊水厚了。
可……
陸沉哪能憑空變出葷菜?
“小陸準(zhǔn)備的菜好了嗎?”楊水厚忽然問道。
其他人還沉迷在韭菜雞蛋卷帶來的酥香口感里。
空氣中縈繞著的都是韭菜的濃郁香氣。
飯廳里的半數(shù)人都有著相同的想法:
陸沉輸定了!
而迎著一道道嘲笑的目光,陸沉慢慢走過來,詢問大家的意見。
“大家也已經(jīng)吃了兩道主菜了,現(xiàn)在是想吃素菜,想吃主食,還是先喝湯?”
下一道菜想吃什么?
這個問題好新鮮。
哪怕是生產(chǎn)隊辦公室的幾個人,自詡參加過城里的學(xué)習(xí)會議,進過國營飯店,下過館子,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可他們也沒能體會過這種被人當(dāng)成貴賓的滋味!
這么好的待遇,恐怕要到國際大飯店,參與那種接待外賓的盛大飯局,才能體會得到吧?
眾人一時間眼明心亮。
頗有種還沒吃飯,卻先體驗到了別樣好菜的新鮮感。
魏長青他們幾個又開始忍不住小聲奚落。
“他倒是裝上大尾巴狼了!還裝模作樣的問上哪個菜……有哪個菜就上哪個菜唄!哪個菜不能端出來吃啊?”
但婦女主任劉潔平常是個很注重細(xì)節(jié)的人。
聽到陸沉的提問后,她認(rèn)真考慮了一番,說道:“剛剛吃了兩道葷菜,嘴里有點油膩,這會兒要是來個湯,就再好不過了。”
“好,那就聽您的,先上湯。”
陸沉端來了大砂鍋。
蓋子揭開,湯的鮮味急不可耐的往外冒。
“冬瓜,豆腐……這是?”
陸沉答道:“蝦仁,就是蝦肉。”
“這是蝦肉?那咋一點腥味都沒聞見?”眾人都好奇的擠到前邊來看。
陸沉慢悠悠的拿著湯勺舀出滿滿一勺,先倒進了劉潔碗里。
“您嘗嘗!”
煮得透明的冬瓜肉,入口即化。
肉里浸著湯汁,湯汁既有豆腐的豆香,又有肉蛋白的鮮美……
甚至還有一股新奇的甜味。
不是加了綿白糖、冰糖才煉出來的甜味。
而應(yīng)該是某種食物本身的鮮甜!
劉潔感覺這湯鮮得她眉毛都快掉了,她一口接一口的喝,最后咕咚一大口,把沉在湯底的豆腐和蝦仁碎段都倒進了嘴里,細(xì)嚼慢咽!
旁人一開始還期待劉潔點評幾句。
這會兒看她都開啟狼吞虎咽模式了,大家也生怕自己沒搶到,吃了虧。
“給我來一碗!”
“我也要一碗!”
“我喜歡豆腐,多給我打點豆腐!”
才分出去十幾碗,陸沉的砂鍋就見了底。
有人開始不滿,“不是說準(zhǔn)備了足夠的份量嗎?怎么才分了幾個人就不夠了?”
陸沉還沒說話,一直沉默著的趙麻子卻笑著放下了碗。
“我不吃了,我飽了。你們慢慢吃,我想去后邊菜園子自己轉(zhuǎn)轉(zhuǎn),行嗎?”
趙麻子說完之后,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看著生產(chǎn)隊的幾個干部說道。
他這么卑微怯懦的樣子,叫大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剛剛還叫囂著質(zhì)問陸沉是不是飯做得不夠的人,極力挽留趙麻子。
“老趙你別走啊!再怎么不夠分,也肯定會有你那一份的!”
說完,這人又繼續(xù)吼上了陸沉,“陸傻子!你還準(zhǔn)備了其他菜吧?湯不夠,其他總夠吧?”
陸沉其實還有一鍋湯。
但他看了看趙麻子,卻偏偏改口說:“不好意思啊趙叔,沒讓你喝上湯……那我現(xiàn)在來分涼面,第一份就先給你嘗嘗吧?”
趙麻子卻執(zhí)意擺手,“不了不了,我一個廢人,平常也不怎么動,一直吃的都很少。還是你們慢慢吃!”
盡管趙麻子極力推辭,可大家還是不肯放他走。
畢竟這么多四肢健全的人圍在這里貪吃,卻讓一個身有殘疾的人先退場,傳出去,他們的臉面往哪兒擱?
趙麻子撥不動輪椅,只好暫時留在這里。
而陸沉也很快將一大盆涼面,以及另一個小砂鍋端了上來。
“又是砂鍋……陸沉,你可真會偷懶啊,什么東西丟進鍋里大火一開,煮一煮,燉一燉就行了?就你這樣的,也不能算是會廚藝吧?不會炒菜當(dāng)什么伙夫啊?”
有人諷刺說道。
這人剛剛沒有分到冬瓜蝦仁豆腐湯,心里存著怨氣,所以說話帶著刺。
而剛剛喝過湯的人,暗暗和這人離遠(yuǎn)了幾步。
像是無聲的說:這人的意見僅僅代表他自己。
和我們可沒有關(guān)系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