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洪燕燕要犯軸,大家都來攔她。“燕燕,你這么任性干啥?你就算不替自己想想,也該替你娘,你叔叔嬸嬸想想啊!你不做人,他們往后也不做人了嗎?”劉潔帶頭勸道:“尤其是你叔,他往后還得在隊上辦公室走動呢,你這是把他的臉面往地上扔啊!”
洪燕燕不理解她的意思。
“劉嬸,陸沉行得正,坐得端,是被人誣陷才背上罵名的!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怎么就算是我任性?要是我想三想四,猶豫不決,害得陸沉白白蒙受不白之冤,那才是真小人!那樣才算把我叔的臉面丟在地上踩!”
眾人被洪燕燕這幾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洪燕燕也終于擺脫了一開始的緊張,越來越從容。
她又偷偷看了陸沉一眼,心里說不清為什么就是覺得高興。
好像春風拂過,吹開了她心底埋藏已久的種子。
她洪燕燕的春天,終于也要到來了。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姐姐和姐夫還沒結婚那會兒,剛吃完晚飯就要牽著小手,沿著鄉間蜿蜒的小路散步。
更明白,他們倆為什么不等天黑,就迫不及待的鉆進小樹林,抱著互相啃嘴……
碰上喜歡的人,就是想親親他!
就像她現在看陸沉,就會想到他昨晚光著膀子睡覺時,寬闊的肩膀,精壯的手臂肌肉,還有暗藏猛貨的褲襠……
這一次,洪燕燕真的像是快要燒著了似的,渾身火熱!
她真希望馬上拉著陸沉的手到十里八鄉轉一圈,讓大家都知道,陸沉以后就是她男人了!
想到這里,洪燕燕目光一轉,又看向了陸云浮,以及緊急議事的生產隊辦公室其他成員。
她柳眉緊皺,心里暗暗說這些人辦事真不利索!
屁大點事,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她都站出來作證了,他們應該馬上放了陸沉才對!
這時,外邊的院子里又傳來了喊聲。
“大隊長!陸沉絕不可能殺人!我可以為他作證!”
陸云浮一腦門子問號:怎么又來一個?陸沉一晚上要經歷多少事?
就連陸沉本人都沒想到。
居然又來了一位證人?
從聲音聽,來的這個人似乎是趙麻子。
陸沉被圍在五張桌子里,不好出去看。
他只能指望身邊的洪燕燕。
“燕燕。”
“啊?”洪燕燕羞怯的看向他,“怎,怎么啦?”
“你幫我去外邊看看,是不是趙叔來了?他坐輪椅從他家來這兒應該很不方便,你幫我照看他一下行嗎?”陸沉有商有量道。
也不知道是他的善心好意打動了洪燕燕,還是他的溫柔細語甜化了洪燕燕的心,洪燕燕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似的,幾個跨步就殺了出去。
沒多久后,洪燕燕就推著趙麻子的輪椅,和陸云浮他們一行人又擠進了逼仄的會議室。
進門后,趙麻子和陸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沉從他的眼神里讀到的是堅定和踏實。
但……
趙麻子憑什么給他作證啊?
難不成趙麻子昨天晚上也偷偷上他家窗外看他睡覺了?
陸沉忽然為自己的小命捏了把汗。
緊接著,就聽見趙麻子說:“大隊長,陸沉后半夜在我家。”
陸沉:“……?”
陸云浮顯然也不相信這話,冷然問道:“他去你家干啥?”
趙麻子沉著的說:“其實這幾天晚上,陸沉都會在后半夜到我家來。不過,因為我倆做的事情不一定能成功,所以我們不想被人知道。免得將來事情沒成,反遭人嘲笑。”
趙麻子的苦笑,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生悲憫。
好像這人世間的苦難,全都疊加在了他一個人身上似的。
以至于陸云浮他們幾個都緩和了臉色。
高斌追問趙麻子,“那你倆晚上到底偷偷干啥來了?”
“治腿。”
趙麻子忽然從輪椅一側掛著的藍布口袋里,拿出了一卷粗布,緩緩在眾人眼前展開。
那布里,竟然是一排又細又長的銀針。
陸沉看得雙眼發直。
叔!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呢!
但在陸云浮他們回過頭來時,陸沉及時收起了眼神里的震驚,仿佛趙麻子說的每一個都是真的。
比珍珠還真。
趙麻子抽出一根銀針,向眾人解釋說:“陸沉他爺爺以前是赤腳行醫,他說他跟著他爺爺學了點針法,想替我醫腿。其實我一開始是不相信他的。畢竟,誰會相信一個傻子呢?”
趙麻子將針慢慢放回了布包里,繼續說道:“但后來我躺在床上,看著外邊飛來飛去的鳥,心想我這一輩子還有什么不敢試的呢?死馬當活馬醫唄,我就答應了讓陸沉試試。”
陸云浮皺眉。
這個陸沉。
膽子也太大了!
他要是沒有變傻之前,要替人行醫治腿,多少還說得過去。
可他現在這笨腦子,認得清人體穴位嗎?
他小子可真是傻人傻大膽!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里,陸云浮的心情已經松快了不少。
洪燕燕和趙麻子兩個證人的證詞,雖然都不算特別有力,但他們愿意出面為陸沉作證,就足以說明,陸沉這個人確實不壞,所以才有人愿意幫他。
這案子查到這兒也就差不多了。
再說,楊水厚的尸體上也沒有發現他殺的痕跡。
可以結案了。
然而,趙麻子似乎還有話要說。
“大隊長,事實證明,陸沉的針刺療法是有用的!”
他忽然激動的握住了輪椅的扶手,強撐著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其他人下意識的沖過去要扶他,可趙麻子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單憑自己的力量,真的站了起來,穩穩立在了輪椅前面!
一時間,大家都看呆了。
但陸沉卻很快回了神,明里暗里提示趙麻子適可而止。
“叔!你不能著急啊!你癱瘓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突然就能走了?這只是穴位受到刺激后,出現的短暫錯覺!你趕緊坐下!要不然,一會兒壓到了神經,就真的好不了了!但你也別急,咱們的治療初見成效,恢復是指日可待的事!”
趙麻子急忙聽勸坐下,配合演戲,涕淚連連。
“是是是,都聽你的……我趙竹終有一天會再站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