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無奈,他拉住柳司寧的手,說道:“我說,柳警官,咱能不能別那么沖動?對王振進行傷情鑒定的是他的熟人,這種情況下應該可以提出質疑然后申請重新鑒定的吧!哪里用得著找他對峙?直接把他踢開不就得了?”
柳司寧一愣,隨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哦,是有這回事。”
“恐怕沒那么簡單?!标惥偻蝗坏溃澳莻€張明,也就是王振的發小,他的舅舅是省衛生部門的大領導,咱們私下里鑒定不合法,公開鑒定勢必會被那位大領導注意到,對方要是想要保這個外甥,那去哪家醫院鑒定都只會是一個結果。”
柳司寧柳眉微皺,不忿道:“衛生部門的大領導又怎么了?關咱們執法部門什么事?咱們又不是沒有法醫,大不了讓法醫來做,就不信他的手還能伸到法醫隊伍中來!”
陳警官斜睨著柳司寧,對這個單純到有些過分的同時無語了。
一個簡單的小傷,隨便哪家醫院都能做傷情鑒定,結果他們誰也不找,讓法醫來做,這不是明擺著不信任整個醫療系統嗎?這么做的影響有多壞,她是一點都不考慮??!
這時林默突然插嘴問道:“張明的那個舅舅是不是姓許?”
陳警官點點頭:“對,他叫‘許寶明’。你認識他?”
林默微微一笑,說道:“不認識,但是聽說過一些事。話說我現在這邊有這么個情況——我知道一個貪官貪腐的很多事實,而且只要有人愿意順著我提出的這個方向查,絕對一查一個準,可是我現在拿不出什么證據。請問我該找誰報案?”
陳警官表情怪異。
知道違法事實卻什么證據都沒有,這意思是連證人都做不了,這連立案標準都不滿足,報哪門子的案?。?/p>
柳司寧卻興奮的說道:“你知道那個姓許的貪污的事?我我我!找我報案!快說說,他都做什么了!”
林默左右看了看,問道:“咱們就在門口說?”
柳司寧這才意識到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她說道:“進屋,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仔細聊聊?!?/p>
說完,她就拉著林默走進警局,陳警官看著兩人拉在一起好半天都沒有放開的手,有心想要吐槽,但是又不知道該從哪方面開始入手。
……
詢問室內,柳司寧的鋼筆在筆錄本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林默講述著前世新聞里曝光的許寶明貪污細節——違規審批的醫療器械采購、私立醫院的灰色利益鏈、海外賬戶的異常資金流動……
“去年三月份那批進口CT機,”林默壓低聲音,“實際采購價不到報價的三分之一,差額全部進了許寶明小舅子在香江的空殼公司。”
柳司寧猛地拍桌而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這群蛀蟲!”她胸口劇烈起伏,警徽在晨光下閃閃發亮,“老百姓看病貴的根源就在這!”
陳警官輕咳一聲:“小林,這些情報來源是……”
“不方便說?!绷帜币曀难劬Γ暗铱梢杂萌烁駬U鎸嵭浴!?/p>
柳司寧已經掏出手機:“我這就聯系經偵支隊的老同學!”她馬尾辮隨著動作甩出一道弧線,“這種敗類必須……”
“小柳!”陳警官按住她手腕,“沒證據就調查廳級干部,你知道要多少層審批嗎?”
柳司寧的拳頭捏得咯咯響,小麥色的肌膚因憤怒泛起紅暈。
陳警官收起筆記本,說道:“你說的這些我們后續會一一核實的,感謝你的配合,這邊沒什么問題了,你可以回去等消息,有新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p>
柳司寧眉頭緊皺,這套話術她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包括她自己都用過,一般這種話會用在兩種場合——要么報案人無理取鬧又構不成報假警,暫時打發走以待后需協調;要么這案子還沒到立案標準,只能暫時記錄,等達到立案標準了再把這些資料拿出來以作參考。
無論是哪個,最終都指向一個結論——局里至少目前不打算受理這個案件。
雖然陳警官這樣做沒什么問題,但是她依舊十分不甘心。難道要她眼睜睜看著見義勇為的好青年吃官司,貪官和人渣逍遙法外而不聞不問嗎?
陳警官站起身來,招呼柳司寧離開,但是柳司寧依舊坐在那里生悶氣,目光卻愈發堅定,陳警官無奈,自己離開了詢問室。
林默看著柳司寧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淡淡一笑,心道:“看來我賭對了?!?/p>
許寶明確實是不禁查,只要有人查了,立馬就能抓到,前世他落馬也是因為一個小人物的一次勇敢的揭發。
但是華國“民不與官斗”的思想已經持續上千年,“人民當家作主”的口號喊了幾十年,但真有主人翁意識的人卻寥寥無幾,這也就導致了許寶明這種人能逍遙這么長時間。
他揭發許寶明貪污行為的確是一場豪賭,因為他真的什么證據都拿不出來,前世那個小人物最起碼還能拿出些證據來立案,他什么都沒有,報案了也不太可能會被受理。
之所以他敢賭,是因為柳司寧。
這個美女警花正義感爆棚,但思想單純,聽到自己說的那些情況,她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暗地里調查許寶明,只要她查了,那么許寶明落馬就近在咫尺了。
唯一的問題是她有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萬一她真的就只是個愣頭青,那自己說不定會害了她。
想到這里,林默突然問道:“柳警官,你家里有和許寶明同級別的關系嗎?”
“沒有!”柳司寧瞪圓眼睛,“就算有,我秉公執法也不需要靠山!”她指了指胸前的警徽,“看見沒?這就是我的靠山!”
林默望著她發亮的眼睛,既欽佩又擔憂。這樣剛直的性子的確適合做一位好警察,但是一點不知變通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關鍵是她是不是真的沒有靠山。
“難道我猜錯了?”林默心中暗道,“按理來說性子這么直的人后面能成為重點宣傳對象,家里應該有點關系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