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善很生氣。
回過神后，他當即呵斥道：“停下，都給我停下。”
“不許再搬了。”
衛兵剛停下，一輛吉普車就來到大院。
趙東來和馬千里，以及孫大海有說有笑的從車上下來。
“主任，這是要讓我們石磨村大隊滅亡啊。”
“我們大隊今年好不容易才有望豐收，這樣一弄可就真的要完了。”
“不要這樣行不行？”
張興善滿眼祈求的看著孫大海。
衛兵正在搬運的箱子內，裝著的是各種儀器。
趙東來和馬千里為了弄清楚石磨村莊稼的異常情況，準備駐扎在石磨村進行深入研究。
之前就取走不少玉米植株說要進行研究。
現在將研究場地搬到石磨村來，他難以想象會有多少玉米要遭殃。
好不容易才看得到豐收的希望，每折損一棵玉米苗，張興善就很心疼。
而這一切，顯然得到了孫大海這個公社主任的準許，只能求他。
孫大海臉一板，斥道：“張隊長，你這是什么話？”
“兩位專家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弄清楚此地玉米為何生長得那么好，只要找到原因，就能改善其余地方，到時還能擴散到全國。”
“你們石磨村大隊才幾個人？全國有多少人？”
“不能為了你們石磨村大隊的人能填飽肚子，就讓全國無數人民餓著肚子。”
“要懂得舍小家，為大家知道嗎？”
“你們大隊所作出的貢獻，未來會有很多人知道。”
“這般高尚的事，多少人求還求不來呢，你卻不珍惜？”
張興善臉色更苦，張著嘴不知該如何回應。
什么大家小家的，他一點也不關心。
他只知道為了研究而弄死一棵玉米，損失就是一個人一頓飯的食物。
損失多了，村里明年就還會有人吃不飽，還會有人餓死。
“快點搬！”
馬千里招呼衛兵繼續搬動。
孫大海走了一圈大院所屬的屋子后，皺眉說：“趙專員，這房間的環境有一些差呀。”
趙東來笑著說：“不礙事，我們是來做研究的，而不是來隱居的，隊里社員都能住，我們一樣能住。”
“不行不行，這樣不行。”
“你們可是專家，身體精貴得很，休息不好還影響研究，必須要讓你們吃好，睡好。”
孫大海自顧搖頭，朝張興善問：“張隊長，隊里還有環境比較好的屋子嗎？”
心中有氣的張興善此時恨不得將趙東來兩人趕走，別說沒有空屋子，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安排，語氣很差的說：“沒有。”
孫大海瞪了他一眼。
掃眼四周，他最后看向陳南家所在的方向，回頭笑著招呼道：“兩位專員，你們先忙，我去給你們找住處。”
整個石磨村，他知道房子最大最好的就是陳南家。
記得上次來，屋里兩層有不少房間。
他計劃找陳南談一談，分出兩間給市里來的兩位專家入住。
看著離開的孫大海，趙東來和馬千里對視一眼后，同時點了點頭，對孫大海這個公社主任非常認可。
這般為自己等人考慮，照顧自己等人，才是最好的人。
哪能像張興善像陳南，窮山惡水出刁民。
抬頭的馬千里，視線正好和張興善對上，感覺到他目光中的不善，馬千里冷哼一聲，“張隊長，識時務者為俊杰。”
“我再次提醒你，我們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多人能填飽肚子，而不是浪費糧食。”
“你要是配合，回頭我們可以推薦你，讓你能進入公社總部任職，當上公社主任也不是沒有可能。”
“否則，我們一句話，就可以讓你這個大隊長去種地。”
“想要接替你的人，多了去了。”
張興善板著臉轉身就回家。
此時他已經在心頭決定好，回頭就找孫大海辭任。
石磨村大隊的大隊長，誰想當誰來當，自己反正是不當了。
此時他完全能預想到，兩人入住石磨村后，就孫大海對兩人的態度可以看出，少不得要安排人對兩人進行照顧。
睡，要提供最優越的環境。
吃，肯定也要吃最好的。
他可不愿意伺候這兩個祖宗。
因為他很清楚，他們不論耗費多大力氣，都不可能弄清楚石磨村的莊稼為何會這般。
張興善不是傻子。
石磨村從前到后的變化他都看在眼底。
他早就知道，石磨村的莊稼如此好，百分之一百和陳南存在很大關系。
陳南只要不將原因說出，誰也查不出。
陳南家。
他正在院內練習步伐。
昨晚趙東來等人走后，他就到院子內練了兩圈，事后發現身體說不出的舒坦，體內傷勢好似恢復了一些。
這讓他意識到，那步伐能有助于身體恢復，一有時間就開始走動。
“小南！”
孫大海忽然出現在門口。
“大海哥，你咋來了？”
陳南收起架勢，欣喜迎上前。
孫大海笑著說：“小南，有件事需要麻煩你。”
“大海哥，啥事你說就是了，就我們的關系，只要能幫到，我絕對不推辭。”
孫大海很開心的點點頭，說：“這不，市里來的兩位專家，準備到你們大隊來進行深入研究。”
“我剛才看了大院的空屋子，很破敗，兩位專家肯定睡不好。”
“你家的屋子是整個村最好的，專家難得來一趟，可不能讓人家受苦，我想請你分出兩個房間，給兩位專家暫時居住。”
只顧說明情況的孫大海，完全沒注意到陳南臉色早已僵硬。
他沒想到，孫大海專程跑來竟是說這事。
見孫大海說完，陳南很嚴肅的回道：“大海哥，就你我的關系，我確實是要幫你。”
“但是，別的事可以，唯獨這件事不行。”
孫大海一愣，疑惑道：“這事為啥不行呢？”
“不行就是不行。”
陳南板著臉，語氣很差的說：“我現在見到他們心中就有一股火，住在我家，我怕什么控制不住一巴掌將他們拍成殘廢。”
知曉孫大海身為公社主任，對于市里來的專家，如同對待上級，很恭敬。
為了讓他放棄打自家主意，陳南接著說：“大海哥，你跟我來。”
他將孫大海帶到后院。
原本綠意盎然的后院，此時被挖得好似被炸彈炸過，到處都是坑。
“大海哥，你看看，這就是那兩人的杰作。”
“見我種在這里的蔬菜長得好，就覺得我在地里藏了什么東西，帶人來全部挖了。”
“我辛辛苦苦種下的蔬菜，毀了就毀了，但好歹要將這地恢復原狀吧？”
這情況，孫大海還真不知道。
他嘴角抽搐，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小南，別生氣，他們始終是專家嘛。”
“專家咋啦？”
陳南一臉怒意，“專家就可以想挖什么就挖什么，想挖哪里就挖哪里？”
孫大海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陳南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要是仗著自己是專家就各種破壞，確實是不合道理。
但想到趙東來兩人始終是上頭安排下來的專家，自己要是不招待好，回頭不好和領導交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很認真的看著陳南說：“小南，幫幫大哥行嗎？”
“大哥平日也沒什么事求你，難得求你一次，不要讓我為難，我也是受上級指令，必須要將兩人給照看好。”
面對放低姿態的孫大海，陳南也很無奈。
他很想幫他，但一想到馬千里兩人的嘴臉，心頭就一陣來氣。
讓兩人到自己家來住，自己不僅僅要像奴才一樣將兩人伺候好，很多事都不方便，秘密稍不注意還有可能被發現。
諸多原因綜合后，陳南明白不自私不行。
他態度堅決的搖搖頭。
“大海哥，你也不要讓我為難。”
“其他事我可以盡心幫你。”
“但這件事，沒得商量。”
說罷，轉身就走。
孫大海拳頭驟然緊捏，凝視著陳南背影的雙眼內，怒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