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盛白眼接起電話時,老頭又開始作妖了。
“反正,最后她還是得養我,我想想,以后我怎么生活呢。”
“肯定不能住她那,她那地方太小,住進去心情不舒暢。”
“養老院,而且必須是市里最好的養老院,沒得商量!”
王文燕聽到這話,氣極反笑。
養你媽!
真就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養你?
可以啊。
先吃一瓶耗兒藥看看實力。
王文燕還沒說什么,一旁的大嬸們看不下去了。
“不是,我說你這人差不多得了啊,人姑娘要是能養你,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你還住養老院?”
“就是,你有點良心好不好!咋們z市最便宜的養老院,都不是普通家庭能負擔得起的,你是真不做人啊!”
大嬸們義憤填膺,網友們更是怒不可遏。
“曹尼瑪!養你個大頭鬼!”
“真是不當人子!”
“這個老登,氣死我了,精神病院的主任呢,你們的病人都跑出來了,管不管啊!”
……
老頭可不在乎這些風言風語,也不在乎他女兒有沒有錢。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過得舒服,能不能美滋滋度過后半生。
老頭抬起下巴,眼一斜,睥睨說道:“那我可不管,子女贍養老人,這本來就是她的義務。”
“她自己拿不出來,為什么要指責我?不應該是她反思嗎?反思一下這些年有沒有好好努力,連讓老父親住養老院的錢都拿不出來。”
“反正,養老院我是一定要住的,而且她還必須每隔兩天就來看我,不然我肯定會被其他老頭和護工欺負。”
“對,還得每周都給我錢,我花的也不多,每周隨便給我個兩三千就行,我很好養活的。”
……
老頭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直飛,好像在闡述什么人間真理。
在場的大媽大嬸還沒從老頭上一條的逆天要求回神,下一條的逆天要求已經是脫口而出。
無恥啊!
從沒見過這么厚顏無恥的倒灶玩意!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甚至連一旁剛接通電話的王盛,聽到這話,也是頗為無語地瞅了他一眼。
大爺,做個人吧。
你這搞得,好像人家才是不孝女一樣。
直播間已經炸了。
“這老東西,他是怎么活這么大的,他媽媽小時候就沒看出來他是個畜生嗎?直接弄死他多好。”
“還這么多年努力了沒有,他是怎么能說出來這句話的?努你媽!”
“死也不能讓調解員把調解書寫成老頭想要的樣子,就算是寫成了,也叫絕不能執行!”
“對,這老登屬于是蹬鼻子上臉的那種,你一旦讓步,他就順桿往上爬,會再次把人帶進深淵。”
……
網友的怒罵聲不止,寧安卻是看著淡藍色面板,隨后看著王盛,淡然一笑:“你知道人這輩子,活的是什么嗎?”
王盛冷笑一聲,根本不接話,甚至連電話都先放一邊,道:“道長,不論你現在說什么,都不能掩蓋她不履行贍養老人的義務。”
“這是她親爹,她必須贍養!況且,人有哪點說的不對嗎?頂多是有些要求值得商榷罷了。”
“人老了,想要過得稍微舒服一點,有什么錯嗎?”
如果是乍一聽,仿佛這些要求除了夸張了一點,內容都是比較合理的。
畢竟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八十的老人,養自己女人這么大了,想要享受行啊最后的時光,無可厚非。
可是,現實它不是這個現實啊!
只是住進最好的養老院,這一點,全國能有多少家庭做得到?
更何況,他是不是真忘了,人姑娘是她養大的么?之前對人做的那些破事,他是七秒鐘的記憶嗎?
臉呢!
寧安吐了口氣,看著王盛,粲然一笑:“沒有錯。”
“就像是我只是想要龍國首富給我一個小目標,這個請求有什么錯?”
“他那么多小目標,又不差這一個,我又不是要他的全部財產!”
剛開始的三個字,水友們就自己捏緊拳頭有些震驚寧安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當寧安這兩句話說完,所有的人都眉開眼笑,雨過天晴。
“先捧后殺,好好好,小道長是懂語言的魅力的。”
“之前我就在想諸葛亮是怎么罵死一個頂級謀士的,今日算是窺得一絲語言殺的雛形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要求確實不過分,不行就讓那老頭在觀里許愿吧,說不定神仙看他可憐,給他一個小目標呢。”
“嘿,你忘了長春觀的香火德行了?給他一個小目標,怕是給他在緬北拆了都做不到,很難想象他的那一點點代價會是什么。”
“這不挺好!這種畜生就該享受這種代價,按照我國遺產繼承法,也算是對他女兒的一種另外補償。”
……
寧安的兩句先抑后揚,直接將網上和觀里的氛圍給盤活了。
所有的無關人員都笑得合不攏嘴。
“好!小道長簡直是我的嘴替,爽了爽了!”
“哪里有錯?人家老頭提的要求很過分嗎,一定也不過分好吧。”
“龍國首富呢,我現在就去找他要一個小目標,他那么多小目標,分我一個怎么了,會死啊!”
“唐牛不等式,秒了!公式做題就是快,再次感謝我們的拳師,這次發自肺腑,絕沒有半點戲謔。”
……
周圍的大媽大嬸還有些矜持,但年輕的香客可不管你三七二十幾,開口就是陰陽怪氣。
他們是不敢做聚攏人心的燈塔,但當燈塔出現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尋光而行。
看著周圍戲謔的人群,老頭終于是有些慌了:“不是,這和你們有什么關系啊?”
有什么關系?
寧安笑了笑,確實是和他沒什么關系。
甚至這件事,和除了當事人,和所有人都沒有關系。
但不好意思,你眼前的,非有小禮而失大儀的民族、非偷竊火種還恬不知恥的民族、非暴虐無道卻衣冠楚楚的民族……
也就在老頭惶惶不安之時,王盛他出手了。
“你們別叫了!”
“子女贍養父母,是寫在憲法中的,這是我國的根本大法,你們是想對抗法律,以身試法嗎?”
“他是她父親,她就該贍養,天經地義的事,關你們屁事!”
“再叫一個,信不信我把你們都記錄在案!”
一年輕香客脖子一梗,脖子上青筋暴起,看起來就無比生氣。
“曹尼瑪的!別以為你張口法律,閉嘴憲法就能嚇倒我們!”
“你難道是石頭蹦出來的?你難道不會換位思考!如果她是你,你在她的位置,你會怎么想,你會怎么做!!!”
“她是他女兒不假,但他有把自己女人當人看嗎?”
“冬天把一個赤身裸體的嬰兒扔在垃圾箱,長大了送自己女人去當雞,這是一個父親?”
“這種父親,如果是你,你會給他養老送終嗎!”
靈魂之問,直接給王盛干沉默了。
年輕小伙卻還是覺得不爽,沖著老頭的方向呸了一口,嘴里不住抱怨:“早知道這情況,就帶個絲襪來了,直接上去就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這話聲音不大,卻能保證所有的人都聽得到。
所有人臉上都會心一笑。
“哈哈哈哈,這就是職業道德嗎,不行哥們給你個人捐款,咋們整個高檔貨,頭套也行的。”
“好好好,有些人看似帶上了面具,實則是卸下了面具,樂。”
“我不管這個小伙子的職業是什么,就沖他剛才說的那兩句,他搶銀行的時候,我高低往上湊,做他的人質。”
“然后讓他往你兜里也塞點是吧?渣男,呸!”
……
該說不說,老頭能活這么長時間,心態是真的好,臉哪有錢重要。
“王盛!你才是調解員!別被他們影響你的啊!”
“憲法是我國的根本大法,子女贍養老人,這是寫在法律里面的!”
“她不養我,也不遵守判決書,法院會強制執行……”
他話還沒說完,再次被年輕小伙給堵了回去:
“喲呵,可真是難為你了,這么大一把年紀了,這東西居然能記這么清,看來是沒少下功夫啊。”
“沒事,你盡管去告,能告的贏小爺我跟你的姓。”
“真當小爺我在里邊這么長時間白混了是吧,里邊一大哥教過我的,書是書,現實是現實。”
“真正的司法實踐,并不會照本宣科,而且會綜合所有的情形,然后才為事情定性,就你這樣的,對自己女兒嚴重違法犯罪,你還想讓人家給你養老送終?”
“我看你是野豬上樹——異想天開!”
老頭臉色紅暈,卻依舊是咬著牙反駁:“那又如何?我了解過的,追溯期早就過了,我……”
“所以,你就理所應當認為自己沒有犯罪,不構成犯罪事實,就算是告上法院,她也會被強行判決給你養老送終?”
年輕小伙看著考慮,不屑一笑:“大爺,你這背后,看來是有妖人指點啊,但他沒告訴過你,追溯期是過了,但她身上的這一身,都是證據啊。”
“你回去讓你背后的妖人少讀一點書,多去看看社會,真就是無知者無畏,連基礎的司法實踐都忘了是吧。”
當年輕小伙這話說完,不少人已經是掏出手機,現場開始搜司法實踐是個什么東西了。
就連寧安也是扭頭看向他,眼里是不住的詫異。
好好好,不愧是從大牢里進修出來的,說話就是不一樣。
一般人對于法律的認知,都只是停留在這個會犯法,這個可能會犯法,這個一定不犯法的程度。
別說司法實踐了,能保證自己平時不犯法已經是普通人的極限了。
要知道,不少的大學生,哪怕是知道司法實踐這東西,怕是也了解的沒小伙這么清楚。
等百度完司法實踐中,直播間的水友徹底被征服了。
“好好好,這里邊的環境確實是養人,怪不得人家都說里邊臥虎藏龍,一點毛病沒有。”
“誰能想到,一個精神小伙,操著一口比公家人員還正宗的官腔,給別人科普法律。”
“他簡直是個天才!我最近正想如何把冰糖當別的東西賣,獲取高額利潤而不至于被判死刑,這幾句話,突然給了我靈感啊!”
“冰糖?高額利潤?大傻春,你究竟在賣什么!”
……
老頭哼了一聲,雖是閉嘴不說話,但眼里的賊光依舊閃爍。
而一旁的王盛,見狀也是臉色一沉。
調解書必須爭取速戰速決,絕不能再有任何不穩定因素出現了!
端起電話,他皺著眉頭:“喂,爸,有啥事?我正在工作,你別老是在工作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啊,領導要是看到,會說我工作不認真的。”
對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笑罵道:“你小子,我還不知道,你這個工作,平時工作的時候哪有領導,你不就是最大的領導,別跟我耍馬虎眼!”
王盛瞥了一眼寧安,語氣平穩:“爸,有啥事不?要是沒啥事,等我馬上調解完眼前的事,我再給你打過去。”
對面沉默了半晌。
就在大家都以為電話掛了的時候,對面聲音再次傳來,只不過這次帶了些許滄桑:“盛啊,你知道的,你不是我親生兒子…”
王盛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斬釘截鐵道:“爸,你要再說這些,我可急了,直接掛了就,我說過了,你就是我親爹,誰來都不好使!”
電話那頭唏噓一陣,但還是繼續開口:“盛,我知道的,你是個孝順孩子,但爸終究不是你親生父親,爸知道,你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其實也在幻想,畢竟沒有哪個孩子會希望自己是無根的浮萍。”
聽到這里,王盛沉默了,過了半分鐘,才沙啞開口:“爸,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盛!”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大,驟然提升了好幾個音倍,“爸這么多年,其實一直也在找你親生父親!天不負有心人,就在剛才,醫院的比對結果出來了,你的親生父親,爸找到了!”
什么?
一時之間,王盛有點懵逼,心里突然開始惶惶不安:
“不是,爸,你福爾摩斯啊?這都幾十年了,你是怎么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