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槽的!”
小李警官也是看到了直播間的評論,再次罵了起來。
有些事兒不上稱沒有四兩重,可要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知道這事輿論壓力有多大,但還是遠遠低估了。
“溝槽的!溝槽的!溝槽的!”
小李警官連罵三聲,隨后掏出煙盒,就去觀外抽煙去了。
這個案子,不出意外,絕逼會成為以后類似案件的經典借鑒。
一個處理不好,別說法院從上到下都得捋一遍,就連警局這邊也得受到牽連。
就像之前的經典問題:當撈女遇到直男,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現在,已經可以給出了答案。
擦出的不是火花,而且可以撐起熊熊烈火的三昧真火。
寧安微微皺著眉頭,并沒有選擇去發聲。
僅現在條件來看,他心里是支持男方的。
但他現在下場,無論如何站位,都會被這輿論所吞噬。
他倒是不在乎這,但問題是他現在并不知道整個完整事件。
女方有女的理,男方有男方的理。
在沒有弄清事情真相之前,他這樣體量的博主盲目站位,站對了還好,站錯了那必然對無辜之人是一場網暴!
就像當年很多我方敵后工作人員一樣,民眾只會認為他們是一個個徹頭徹尾的惡魔,而他們潛伏敵營,所做的貢獻,又是多少年才說清的。
他寧安雖然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能做惡人不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么網友們會對這個事件有所爭論?
那就是從頭到尾,無論是男方還是女方,都沒有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加邏輯鏈完成閉環。
他現在要做的,且能做的,就是等。
也就在這時,觀門口傳來一陣嘈雜喧鬧聲。
“你可真是沒皮沒臉,就你兒子這樣的畜生,你也好意思來道觀?不怕玷污了這清凈之地,神仙一個掌心雷劈死你是吧!”
“我看你就是被村里的老公牛給爽翻了,居然現在還神志不清!你家這婊子搞破鞋,還給我說頭婚?撈錢就撈錢,裝什么清高!”
“騙了我家一輩子的存款,房車彩禮,完了居然還倒打一耙,說我兒子強行交配?你這婊子的心是被狗吃了?”
“你這個和狗雜交的賤貨,你才是婊子,你全家都是婊子!你兒子強行與我女兒發生關系,嚴重對我女兒造成了精神傷害,你們家那點彩禮,連給我女兒當精神損失費都不夠!”
“早點臉吧你,我倒是挺羨慕你,以后你天天能和你女兒在一起,她能天天給你做飯,給你養老,反正嫁不出去,挺好。”
……
寧安腦子嗡嗡響,還沒有見到人,他就已經感覺到壓力了。
只是這幾句爭吵就聽得出來,這兩家人就差給他們開一個生死競技場了。
等到雙方進入觀門,寧安并沒有去看語言藝術巔峰的雙方,而是將頭扭向了范某。
此時的范某,一如之前的礦工李開平兒子李朗一般,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除了兩個眼睛露在外面,其他的一寸皮膚都看不到。
而對于曹母的咄咄逼人,她也只是站在自己母親身后,默默不說話。
原本吵的不可開交的直播間,看到訂婚門女主出現,瞬間陷入了沉默,隨后爆發出更猛烈的聲音。
“她居然好意思出來?她來這里干什么,不會是想請祖師爺給她回愿吧?”
“啊?她就不怕祖師爺一怒之下,一道掌心雷劈下來?膽子倒是夠大的。”
“兄弟此言差矣,要是膽子不夠大,也做不成這買賣不是。”
“有沒有現場的兄弟,先她一步許愿,也不要多,就給她一道掌心雷就行,哥們愿意出高價懸賞。”
“只要祖師爺愿意,哥們二話不說,馬上打錢給祖師爺修金身!我家別的沒有,就是有十幾座煤礦,雖然不咋掙錢,但也支撐的起這個費用!”
“雙方今天居然都來長春觀了,真是離譜,也不知道祖師爺一會看到這兩方的心愿,會不會頭疼。”
“祖師爺:煩死了煩死了,都別活了!”
……
此時的直播間,徹底被憤怒和八卦之心點燃,到處都充斥著多巴胺和腎上腺素的味道。
無論是哪方網友,其實大家都大概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別看大家抄的厲害,實則雙方的訴求點根本不是一個點。
男方擁磊最主要怒斥的是撈女爛行,同時質疑強行交配的合理性。
畢竟如果女方真的贏了訴訟,那之后誰還敢結婚?
本來現在婚姻法就已經有些過度保護女性了,現在在整這一出……
是欺負他們不能睜眼看世界,還是紙片人老婆不香了?
而女性擁磊則是強攻強行交配這個點,要求對男方判刑。
畢竟無論是女方提供的證據,還是男方自己的口供,都是指向了強行交配這個罪名。
事情原委也很簡單,女方撈錢,有心算無心,只不過中間過程出了問題,這才有了現在的僵持局面。
而線下,哪怕是雙方已經進了道觀,卻依舊在喋喋不休。
語言藝術之精彩,換個地方,都足以讓寧安拍手叫絕。
也就在這時,聽到動靜的鄭隊長,皺著眉頭從殿內走了出來。
打眼一看,果然是這兩家。
當即鄭隊長的臉拉成了一個苦瓜,大喝一聲:“要燒香就燒香,不燒香去外邊吵去!”
本來還在爭吵的雙方,見是鄭隊長,瞬間就消停了。
當很快,范母就忍不住小聲嘀咕道:“證據確鑿,男方就是強行交配,我女兒受了這么大委屈,法院和警方為什么不給他判了。”
“難道一定要我女兒以死相逼,才能換來清白嗎?”
聽到這話,男方那邊怎么忍得下去,當即曹母就站了起來,怒不可遏:“清你媽了個逼!”
“就你女兒?真是婊子立牌坊,惡不惡心啊你!每次都讓你女兒和別的男人只舉行婚禮不領結婚證,然后每次都用強行交配威脅,就這么撈錢你也好意思?”
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曹父變態,曹父也是深惡痛絕,對著鄭隊長大訴苦水:
“鄭隊長,你評評理,有這么做人的嗎?”
“就因為我兒子不給加彩禮,不給她提前房產證加名字,她反手就告我兒子犯罪,直接給我兒子弄里邊去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曹父面容消瘦,戴著老花鏡,衣冠齊整,頗有一些文人氣質。
而此時,摘了眼鏡,抹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只是一個愛子心切的老父親。
“你們也別給我在這裝什么可憐,沒用!人家法院的判決說的清清楚楚,還有人家警方,要是證據不足那能一直關著你兒子?潑婦,我勸你好好回去多讀讀法,省的出來丟人現眼。”
范母一臉猖狂,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曹母直接開始暴走,沖上前去就是揪頭發抓耳朵,一邊打一邊罵:
“賤人,就你會法律,就你讀書多!書里邊的圣人教你當這種畜生了?騙人車房彩禮,還他媽的把人送監獄去,你家祖宗要是能活過來,第一時間給你浸豬籠沉塘了!”
現場瞬間一片雞飛狗跳。
看著現場這一幕,原本大多想法就偏向男方的水友,此時更加氣憤不過了。
“他奶奶的!判唄,誰能活過誰啊,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把我爸媽后半輩子伺候好,然后自己舒舒服服躺養老院去,哪個小伙子伺候我好,我給哪個小伙子留遺產。”
“把我們這些普通人當牛馬?無所謂,我們當牛馬可以啊,就是不想生育,這總不能強行給我發老婆吧?”
“我的建議就是,男方該死刑死刑,該槍斃槍斃,萬不可給他一條活路,否則我們這些底層牛馬就真沒活路了。”
“溝槽的!這些公家人,根本就不明白,他們辦的不是案子,是別人的人生!
法律的權威來自哪里?來自老百姓最樸素的情感期待,大家求的就是一個公平正義!
法律是為了讓壞人犯罪的成本更高,而不是讓好人出手的代價更大!”
“臥槽!樓上哥們文化人啊,簡直是把我心聲說出來了!”
“哎嘿,沒,我也是個糙人,這不剛看了個電影,感覺里邊臺詞比較應景,這就情不自禁說出來了。”
……
現場的雞飛狗跳,給剛回來看看怎么個事的小李警官都整破防了,一邊大步上前準備拉架,一臉咬著后槽牙大罵“溝槽的”。
在現場吃瓜群眾的圍觀下,好不容易,鄭隊長和小李警官才將這兩家人給勸住,拉到了兩邊。
看著都紅著眼的兩家人,憔悴的鄭隊長眉頭皺的更加高了。
他此時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巴掌子,你說沒事他來上香作甚?
在局里待著不香嗎?
最少在局里待著,有人幫他分擔這溝槽的局面。
鄭隊長揉著眉頭,嚴肅道:“這里是公眾場所,不是你們村頭罵街的地方!”
“誰再敢尋釁滋事,別怪我手銬不留情面,我馬上給他拷走!”
一句拷走,直接給雙方干眼神清澈了,雖然依舊怒目圓睜,但嘴巴卻捂得很緊。
見現場得到控制,鄭隊長這才回頭,對著寧安抱歉道:“寧道長,你看他們這情況,能不能先讓他們上香?”
如今長春觀香火鼎盛,香客如龍,排隊燒香的長隊直接看不到頭,插隊燒香,自然是不禮貌的行為。
但鄭隊長也沒法,這兩家人就像火藥桶,不趕緊讓他們分開,誰都不知道哪個時間點會炸。
然而,還沒等寧安開口,前面香客們神色激動,瞬間就將前面讓開了一個位置。
后邊的香客也是嘩啦啦一股腦圍了上來,臉上沒有一絲不快,反而臉上充斥著興奮的神色。
“鄭隊長,我沒意見,我愿意讓他們先上香。”
“嘿嘿,我也沒意見,不過我有個條件,那就是得讓他們先講一下整個時間,浪費不了多長時間的。”
“就是就是,讓位置可以,講一下噻。”
“……”
圍觀吃瓜群眾紛紛開始起哄。
大家來上香確實是奔著長春觀的靈驗來的,但概率并不算大。
而像這種震動全國的吃瓜案子,那概率更是低到離譜,好不容易碰到真人,要讓龍國人放棄這個吃瓜機會,那只能說是異想天開。
寧安也是心里暗爽,他也想知道這個事情的完整,但身份導致又不能直接說。
現在好了,他的香客過于給力,簡直是孩子餓了,剛想吃奶,奶媽就漲奶了。
“鄭隊長,你也看見了,這…”寧安看著他,心中雖爽,臉上卻是皺著眉,語氣間有些許無奈。
鄭隊長扭過頭,沒好氣道:“你們自己選,這香上不上?”
“上!”
“必須上!”
兩家幾乎是異口同聲叫了出來,對視一眼,都快蹦出火星子來了。
很快,在兩方人馬七嘴八舌下,整個事情也基本被復原了。
和網上的主流資料大差不差,不過相比于官網基本只有女方證詞和事后證據,此時卻多了很多男方的信息。
根據曹母所說,范母興師問罪的時候,他兒子還在氣頭上,再加上誰也沒料到她居然會帶錄音筆前來,因此說話特別拗。
“她上來,就直接問我兒子說商量好了沒有。”
“套我兒子話的時候,她說:你們訂婚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吧,我兒子說!:嗯,是的。”
“看時機成熟,她不經意間問:那你強暴我們家閨女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吧?我兒子正在氣頭上,是出于對長輩的尊敬,不想跟她發生言語沖突,她說什么都復‘嗯’、‘理解’、‘是的’,誰家好人能想到自己親家帶錄音筆給自己下套啊,這還是人么!”
“天殺的,這樣的畜生不進去坐牢,反而是讓我那可憐兒子進入,沒天理啊~~”
曹母瞬間化為淚人,一旁的曹父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怒目圓睜地看著范某一家。
范母也是不甘示弱,反駁道:“是你兒子親口說的,關我屁事!我告訴你!強行交配這個罪你兒子是洗不了了,你就等著你以后孫子孫女有一個案底加身的壞爸爸吧。”
“哦,差點忘了,你不一定會有這些了。”
范母表情夸張,一手捂著嘴,臉上掛著虛偽的同情:
“現在這個社會,不會有哪個姑娘,愿意跟一個坐過牢的人結婚吧?不會吧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