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王盛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整張臉慘白一片。
他為了這起調解案件,可謂是將老頭徹頭徹尾了解了一遍。
越是了解,他內心就越是惡心想yue。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老頭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渣敗類。
他是可以為了升職加薪,去忍著惡心和老頭合作,站在道德制高點,將別人推進深淵。
但這并不代表著,他真就是那種以德報怨的大圣人。
他可以讓譴責別人,但他可不想禍臨己身。
“兒啊,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啊……”
“既然你不想讓她盡贍養義務,肯定是你想給我養老送終。”
“那個不孝女,不認也罷,從今天起,爸只有你一個孩子。”
“走,咋們回家……”
王盛一刻鐘都不敢多待,瘋一般地奪路而逃。
甚至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放,生怕多說一句,就被老頭拽住跑不了了。
看到這一幕,回過神來的直播見網友別提多解氣了。
“樂,他跑這么快,是怕老頭倒地上訛他嗎。”
“小王,你別跑啊,你可是調解員,你跑了這案件誰調解啊。”
“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把別人往深淵里推的時候不留余地,輪到他了,他倒是先跑為上。”
“我看大爺挺可愛的,身子骨硬朗得很啊,能吃吃能喝喝,說話也是這么中氣十足,怕是再活個一二十年不成問題。”
“笑死,我覺得大爺可以嘗試突破一下人類生命極限,八十多歲,相比于一百三的極限,正是中年闖的年紀。”
“看樣子,大爺是不準備嚯嚯人姑娘了,而且準備去訛調解員了,既然如此,我就祝大爺老當益壯,壽比南山!”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祝福,哈哈哈哈,惡人自有惡人磨。”
……
王盛跑路之快,連他的助手都沒反應過,等小年輕助手回過神來,王盛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是,他跑什么,他跑什么啊?我是他爹,我又不會吃了他。”
“小同志,你可一定要幫我找到他,幫我找到他啊!”
小年輕助手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兩步:“大爺,盡量,我盡量……”
老頭瞬間不樂意了,吹胡子瞪眼:“什么叫盡量?必須找到他!你要是敢糊弄我,我就去法院,去控訴你,讓你蹲大獄!”
老頭現在也反應過來了,他丟棄的子女中,很明顯王盛的家境更殷實。
既然有了最優解,那就沒必要繼續纏著王文燕了。
小年輕助手無奈應付:“好的大爺,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哈。”
同時,他面露尷尬,對著寧安笑了笑:“小道長,不好意思,明天我親自登門賠罪,今天先不打擾了。”
同時,他看向王文燕,笑容有些僵硬:“王女士,今天的調解,你看?”
“那就先到這里吧。”
既然對方給了一個臺階,王文燕也沒必要揪著不放,順勢而下。
見狀,小年輕助手連連道謝,隨后帶著人馬準備撤。
寧安看著這一幕,神情平靜,沒有表示。
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
這老頭的破事,和他又沒有關系,這調解團隊也是沒安好心,他沒一腳給他們踹出去,已經是他修身養性好脾氣了。
不過,眼下的這種局面,大概便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畢竟如果真上法院調解,就算老頭真的有罪,他都這么大年紀了,法律天然性就會偏向他,就算是判決下來,也只會對王文燕不利,對老頭有利。
更別說要追究老頭之前的犯罪行為,將他抓緊去了。
就現在的這樣子,讓老頭和王盛兩個狗咬狗,放過王文燕,已經是皆大歡喜了。
臨走前,老頭嘚瑟地回頭看了一眼王文燕,隨后便義無反顧踏上了追親兒子的道路。
隨著這一波人員離開,天色也不早了,周圍的香客也開始離開了。
等到寧安開始準備收拾觀里的時候,王文燕走到寧安身前,直接就是一個大大的鞠躬。
“小道長,你是個好人。”
“今天如果不是你,就算我有一百張嘴,也擋不住那一根筆的威力。”
王文燕感謝的,自然是寧安抓住王盛的筆,讓她說話的那一幕。
“小事,我相信,見到社會上崎嶇的一幕,很多龍國子女都會義無反顧沖上前去,我也一樣。”
面對王文燕的感謝,寧波手足無措,匆匆將王文燕扶起身來。
面對世界的惡,他可以心如止水,平靜應對。
但面對滾燙的人心,寧安倒是一時之間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稍微閑聊幾句,王文燕千恩萬謝之后悄然離去。
寧安方才長長舒了口氣:“還是和男人打交道更舒服一點。”
本來就樂呵的直播間,聽到這話瞬間樂子人全都出來了。
“你看,我說是吧,女人一點意思都沒有,還是男人好,教主哥哥是不是也同意這個觀點。”
“傳下去,長春觀的小道長不好女色,那些想要美色勾引的騷蹄子可以撤了,來點美男。”
“突然就興奮了哇,哎嘿嘿,看來我有機會了。”
就在直播間的水友嘰嘰喳喳的時候,一聲清脆笑聲傳來:
“喲,幾天不見,我那個榆木疙瘩師兄長進的很嘛,性取向直接從異性跳到同性,可以喔~”
剛聽見這個音色,寧安就知道是師妹林顏可回來了。
不等直播間水友有什么反應,寧安順手就關閉了直播。
上次園區一行已經夠刺激了,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咦?”
寧安抬頭望去,然后就被風景迷了眼。
云鬢高館,雪白沙衣,雪白纖細的脖頸泛著朦朦霞光,微微露出的鎖骨白玉無瑕。
下面是穿著只到大腿一半的鵝黃色百褶裙,再套上粉白色透明絲襪,搭配一雙咖啡色的小短靴。
她歪著頭,抬眸看向寧安,眼里仿佛倒映著整個盛夏。
“似乎,有那么點不一樣。”寧安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小時候的師妹,黑黑瘦瘦的,總是流著鼻涕跟前跟后,嘴上喊著師兄長師兄短的,像個長不大的小屁孩。
后來在十二三的時候,林顏可開始發育了,不僅身高抽長了,皮膚變得又白又嫩的,身材也成了無數男人向往的樣子。
“呃,你怎么又回來了……”
寧安有些狐疑,按理來說,這會應該她應該練她的神功,然后回來鎮壓自己么。
總不能是短短幾十天,就神功大成吧?
獨孤不敗練葵花寶典也沒這么快吧!
“嘿嘿,先不告訴你,明天跟我走,到時候給你一個驚喜。”
林顏可狡黠一笑,嘴角都勾出一抹弧度。
“……”
看著林顏可可愛的樣子,寧安沉默,隨后笑了笑。
得,還是小時候那個可愛勁。
“那行,明天早上咋們動身,先去休息吧。”
寧安在房間里盤坐,運轉五鬼搬運術,絲毫沒有疲憊。
夜色平靜,就是林顏可得房間,總是傳出一些很古怪的聲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直到天色蒙蒙亮方才罷休。
寧安隱約感覺,這大概是她修行功法的問題。
等到差不多了,寧安也開始修行起來了。
次日一早,寧安在道觀門口貼了云游通告,同時在網上也發一遍,就和師妹急匆匆下山去了。
……
遼東,郫縣。
這座縣城在古代是兵家必爭之地,人口稠密,因此一直是被市里重點關照的。
今天正是正月十五,也是縣城里最熱鬧的一天。
不僅會開放集市,還會有地方從省里請來的戲曲大家表演,端是一片熱鬧。
與熱鬧氣氛所對的,是氣壓凝重的警察局。
市里相關的領導全部聚集在此,更是有省警察廳副廳長親自掛帥,緊急召開會議。
他開口就是鐵血命令:“同志們,現在我們時間緊、任務重,我爭取不浪費時間。”
“今天正月十五,在戶外的群眾很多,大家一定要維護好秩序,避免有惡意事件發生……”
稍微頓了頓,他緊接著道:“根據可靠情報,在郫縣附近的山脈,有兩個可疑分子,疑似幾起惡性案件相關。所以從現在起,郫縣緊急進入封控狀態,將附近山脈所有的出口都設卡,斷不能讓他們逃出去!”
嘩!
聽到這話,市里來的領導都或多或少知道點風聲,因此默認表示贊同。
而縣里的領導對視一眼,有些猶豫,畢竟僅僅是一句疑似,就整這么大動靜,有點莽了吧?
當即,縣里的警局局長抬頭,斟酌開口問道:“李廳,能說一說他們與哪起命案有關系嗎?或者說我們抓捕嫌疑人的時候,該采取怎樣的措施,抓捕力度可以到哪一步。”
“管那么作甚,執行就是!”
李廳心里窩火,但還是耐住性子,定下基調:“你們不用關心和哪起案子有關,抓人就是,務必保證兩名嫌疑人身體完好無損,尺度你們自己把握!”
隨后,緊急會議針對警力部署做了具體安排,同時將警方的線人全部激活,整個郫縣更加熱鬧了。
會議結束,等市里和省里的領導后,縣里的領導面面相覷道:
“咋們y市最近這是發生什么事了?前些日子兇殺案出了后,先是要求各縣區戒嚴,現在倒好,直接啟動二級戒備了。”
“是啊,這勢必是引得人心惶惶,工作不好開展啊。”
“誒,我倒是聽說了點風聲,好像就是和前些日子的兇殺案有關系。”
“難道是兇手找到了?”
“就算那兩個嫌疑人是兇手,流竄到我們這里,那也不能一點消息也不外吐啊,就給個模糊的監控視頻截圖算怎么回事!”
說這句話的哥們身著格子襯衫,臉色蒼白,黑眼圈掛著,猛的一拍桌子,隨后咬牙切齒將上頭發來的截圖畫質調到最高,勉強能看到一道模糊面龐:
眉目頗為清秀,眉心有痣,臉色苦悶,看起來不過二十附近。
若不是這是上頭發來的截圖,乍一看,還以為這是哪家鄰居的小哥哥。
“別埋怨了,干活吧。”
“走走走,干活,老子抓到他,非好好審一下他,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刀尖舔血是吧?”
郫縣布下天羅地網的時候,山里也不平靜,四處都是全副武裝的戰斗人員。
幸好野樹林夠大,夠深,這才一直沒讓警方找到全小白。
荒涼、寂靜,偶爾有烏鴉叫兩聲,除了追求刺激的“廚師”和“食材”,基本沒人會往這里鉆。
不過,全小白倒是挺喜歡這里,相比于煙火的人間,這里反而更適合他。
在太陽快要落下的時候,他在山陰處找到陰氣比較旺盛的地方,隨后指揮僵尸自己挖個坑,在命令它躺進去。
草草往上邊鋪了一層土,再蓋了一些枯枝爛葉,盡量讓這個地方看起來并不突兀。
前些日子,每當僵尸補充陰氣的時候,他都會發呆一會,隨后吃點買來的面包,喝點礦泉水,接著找一個山洞,一覺睡到天亮。
他在山窩窩的這些日子,基本是都是這么過來的。
但今天他處理好僵尸,卻是沒直接發呆,反而是謹慎將四周點再踩了一遍,心里籌劃好退路,方才心神不安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吃著面包,臉上平靜,手卻微微有些抖。
從前天,也就是他在小王村采補之后,他內心突兀出現了一種危機感,說不清道不明。
仿佛有一張蛛網,在獵手的手里,不斷地縮小,不斷地縮小。
他自然明白,當時放趙杰一條活路,自然是對他極為不利,不如直接殺了,還能順勢轉移警方的視線,但他還是竭力克制住了僵尸對自己的負面影響。
他還是一個人,哪怕是他殺了一些壞家伙,他內心也咆哮著告訴他:你還是一個人,你還是一個人啊!!!
他猜不到警方會針對他有什么動作,但他清楚,在找不到突破點,留給他的時間真就不多了。
“刺啦!”
最后一口面包下肚,將面包袋子塞進背包,全小白發愣,默默地看著天邊,突兀大笑幾聲。
苦澀搖頭,隨后掏出一條破舊毛毯,隨意找了一個山洞,像流浪漢一般躺了下去。
害!
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有什么選擇?他自然明白殺人不是最優解,但他有什么辦法,他能怎么辦。
現在他手頭最大的事,就是快快睡一覺,隨后迅速突破警方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