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臉上出現了一點驚訝，來的人赫然是當初的小道士全小白。
當初他和林顏可進山，本是為了洞天福地，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反而是單方面認識了他。
在幫他收拾了爛攤子之后，寧安師兄妹就一走了之了，把他留給了軍警兩方。
如今這都快小兩個月了，今日再見，相比于當時的狼狽，此時的全小白倒是風光許多。
氣質相比于之前，也更加陰翳，少年感再也看不見了。
哪怕是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全小白是被官方收編了。
畢竟現在大世格局將開，龍國官方人手短缺，正是用人之際。
再加上全小白也并非無緣無故殺人，總歸是有恰當理由的，想要用他，保他自然不是一件難事。
看這一個小隊的站位，全小白在最中間，其他人隱隱約約分散四周，全方面將他保護起來。
這個樣子看來，他不僅沒有被治罪，反而是受到了重用，并被委派到靈異局當了隊長。
“你們居然來的這么早，營地才剛給你們準備好！”
“職責所在，軍令如山，不敢懈怠！”
小隊隊長模樣的大漢與營地負責人碰了個面，隨后大漢鄭重介紹了小道士，道：“這位是全小白，我們第一小隊的最強戰力。”
“早就聽說過這個名字，今天可算是見真人了。”
負責人笑的更加燦爛了，他身為軍區內部人，自然是知道全小白的，當即伸出手，道：“有你們加入，營地的安全必然更上一層樓，寧道長也不用一個人這么累了。”
“哦。”
全小白這個字仿佛是從喉嚨眼里摳出來的，怎么聽怎么別扭，像是許久沒有和人交談過，語言功能退化，毫無感情，冷冷冰冰。
嘶！
這是正常人類該有的手嗎！
負責人心中瘆得慌，全小白遞過來的那只手，宛如剛從冰窖里拿出來一般，寒意透過皮肉和骨骼，徑直往靈魂深處鉆。
但他臉上神色不變，依舊是言笑晏晏，仿佛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一般。
“那這個黑熊怎么處理？”
負責人有些憂心忡忡地指了指黑熊，在他看來，這種能威脅到基地安全的，自然是送它見閻王爺比較靠譜。
“嗯。”
全小白硬邦邦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然后就不說話了。
反而是一旁的隊長，笑著接過了話題：“這個無妨，先給它找個籠子，給它吃飽就是，等我們走的時候，一并給帶走。”
黑熊似乎是聽懂了隊長的話，黑乎乎的臉上出現人性化的感激之色，轉過身來，像是人作輯一樣不斷給這邊行禮。
看著這一幕，負責人臉上心里別提有多復雜的。
講實話，他們更多的不是將全小白當同事看待，而是當做打手。
對于全小白，他們既要好好安撫，多加利用，又要時刻警惕，畢竟之前他命案在身，說不好哪個時間線又爆發了，現在只不過是被官方用手段降服了。
等解決掉黑熊，負責人就招呼起來了，帶著他們親自去營地安頓，而食堂也是飄出炊煙，做點簡單的大菜，給他們接風洗塵。
寧安看著這一切，沒有上前顯露，只是遠遠看著，但心里卻有些嘀咕。
新來的那群人離開的時候，全小白并根本不關心負責人再說什么，反而是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盯了大半天。
不是，哥們……
我不喜歡男的啊！
對于這個小插曲，寧安笑著搖搖頭，并沒有放下心上。
等實驗室修復過來，就繼續鉆進去跟師老學知識了。
正所謂技多不壓身，說不定哪一天他還真用的到這些。
“小寧啊，你說你這皮囊也不差，可怎么就光有一個皮囊么呢？”
“師老，我覺得……”
“蠢！愚蠢！愚不可及！你還你覺得，你家碳酸鈣遇水反應成氫氧化鈣和碳酸，那倆玩意能反應嗎？你就在那反應反應的！”
“為啥不能反應，水由氫離子和氫氧根組成，氫氧根與鈣離子基地，氫離子與碳酸根結合，沒問題啊！哦哦哦，我知道了，師老你是在考我對答案有沒有信心！”
“有尼瑪個頭！你高中化學老師是誰，我馬上給上面反映，馬上撤了他的職，誤人子弟，實在是誤人子弟啊！”
得！
這不還是拐彎抹角罵自己么。
寧安黑著臉，正想著反駁的話，就聽得門外“咚咚咚”的敲門聲。
“誰啊！”
寧安憤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去開門，定眼一瞧，卻是全小白站在門外。
臉色依舊是死人白，來時的黑袍褪下，換上了一身干凈道袍，大抵是提前準備好的，倒是十分合體。
“呃，你，有什么事嗎？”寧安有些好奇。
“嗯。”
全小白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摔在地上都能聽見響的那種。
臉上神情變化幅度也很大，先是糾結，后是渴望，再是迷茫，他沒想著掩飾自己的表情波動。
“那就進來吧。”
寧安讓開身位，做出請的姿勢，好奇問道：“你認出來了？”
“他們給我看過你的視頻。”
全小白順勢進屋，音色沙啞，卻是明顯流暢了很多，
“原來如此。”
當初在祁連山，寧安和林顏可不僅戴著面具，更是故意變化音色，他也沒聽說過練尸術能幫人開發嗅覺，所以才這么問。
師老很有眼力見，見此情形，瞥了寧安一眼，隨后拿著地圖就出去了。
雙方落座，寧安給他倒了一盞茶，指著外面道：“這個？”
“嗯。”
“沒有做新的么？”
“數量太少，而且沒有這個好用。”
寧安好奇心瞬間就被勾了起來，對于練尸術，他是不怎么懂，但好歹也是了解一些的。
通靈之體和極陰之地，這兩個條件就非常難搞，再加上龍國百姓自古對尸體有一種自然的敬畏之心，但凡有誰要對自己親人尸體不敬，那就等著單挑十里八村的人吧。
也正因如此，當時全小白能找到張家老太太，屬于是運氣大爆炸了，比彩票中一等獎還難。
就算是官方有意栽培他，怕是一時之間也難以下手。
不過，寧安倒是對他沒啥偏見，硬要說的說，無非就是一個可憐的年輕人。
至于說什么其他的感覺，那寧安倒是沒有。
畢竟沒有相同經歷，很難有相同的體會，感同身受這種屁話本來就是騙人用的。
而全小白端著茶盞，卻不急著飲下，只是默默看著寧安。
當初祁連山一見，可以說寧安師兄妹直接將他的世界都震麻了。
力伏僵尸，簡直非人哉！
他被官方招安，分配到實驗基地，并非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反而是一直默默關注著長春觀。
當聽到官方和長春觀洽談時，他倒是沒啥感覺，畢竟自己也算是另類和官方洽談，只不過主動權不在自己罷了。
可當他再次聽到，長春觀硬是要了一座山脈，哪怕只是名義上！
他就更加驚為天人了。
只不過他實在太久沒和人交流了，言語功能退化嚴重，根本不會主動去開話題。
寧安也是看出來這一點，笑著問道：“前些日子，那本簡化版的練尸術，你看著如何？”
說起這個，全小白眼睛亮了亮：“那本功法，你是怎么找到的。”
“小的時候，垃圾堆里撿的。”寧安喝著茶，開玩笑般回道。
“哦。”
全小白再次沉悶，他僅僅是語言功能退化了，又不是大腦功能退化了，這種小孩都不會被騙的鬼話他怎么聽不懂。
半晌無言，就當寧安以為他又不會說話，重新找話題組織語言時，那冰冰冷冷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那本功法，將僵尸煉制的先決條件給簡化了，不管是煉制條件，還是成功率，都大大提高了，只不過這種僵尸煉制出來，根本夠不到鐵尸的邊，我給他們起名叫白尸。”
“現在我們已經可以很穩定地煉制這玩意兒，并且成批次秘密送往各處分局，以做底蘊。”
“還有那本簡化版的人皇幡，官方也在加緊研制，爭取早日攻破。”
“嗯？”寧安有些驚訝抬頭，倒不是官方的做法，而是沒料到，這小冰人能一口氣說這多話。
全小白越說邏輯越清晰，就像是發銹的鏈條，不斷往上面涂潤滑油，低啞道：“根據測試，白尸雖然做不到硬扛子彈，但除非是直接打在心臟位置，否則并不影響。”
寧安這下是真好奇了，道：“命門在心臟，這個不錯，那如果是打腦袋呢？”
沉默！
寧安疑惑，這小子莫非是有卡殼了，再次抬頭，卻看到全小白目光復雜地看著自己。
不等寧安開口，全小白就善解人意地解釋開口：“他們本來就是尸體，腦子已經徹底死了，就算是沒有腦袋，對他們影響也不大。”
說完，他還砸吧砸吧嘴，清冷道：“我本來是想將他們的腦袋砍掉，或者砍一半，這樣對陣視覺效果更佳，威懾力也更強，不過被上面那些沒有美術細胞的人給駁回了。”
好家伙！
寧安差點一盞茶沒端穩，就算如此，也是被嗆的話也說不出來。
聽聽，這是人該說的話嗎？
什么叫上面沒有美術細胞？
不是，哥們，就你這個想法，換誰也不敢同意啊！
寧安心里吐槽，但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不達邊問道：“那你用來做僵尸的尸體，是從哪里來的？”
這個問題，寧安一直挺好奇的。
畢竟龍國自古，就重親情，哪怕親人去世，也是容不得他人詆毀，更不用說拿來練尸了。
就算是有親朋好友離世，簽署過遺體捐贈，死后將軀體捐獻，怕是他們的親人第一個不答應！
更何況，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就像是某國，強制所有國民簽署自愿捐贈器官協議，在某些人眼里，這大街上的，哪是人啊，分明是活動的、健康的各種器官。
他們垂涎，他們渴望，他們甚至可能會說出：
這分明是我的器官，為什么會長在這些牛馬身上，還給我！
因此有些先例是斷不能開的！
以上途徑不能用，也不能開，寧安難免會好奇，全小白嘴里這些尸體，究竟是哪來的。
“我不能說。”
全小白目光閃動，露出一絲很復雜的眼神：“有保密協議的，我只能告訴你，不是咋們龍國人。”
“嗯？”
聽得這話，寧安更加迷茫了，不是龍國人？
那總不能是外星人吧！
仿佛是為了扯開這個話題，全小白破天荒地開了一個話題：“上次你不是想看看僵尸嗎，我帶你去。”
寧安搓搓手：“這怎么好意思呢，那就快走吧！”
兩人出了實驗室，從基地建筑穿行，朝著北邊的樹林而去。
自從溶洞被發現以后，溶洞的周圍，都被清理干凈了，由于基地南面正對溶洞，因此南面所有的植被都被清理一空，光禿禿的很，基地附近也就南面的樹林沒被怎么破壞了。
全小白在前面帶路，寧安在后面跟著，一路走下來，只覺得有些奇怪。
這些日子下來，他就算是不特意去記，也大概知道基地內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巡邏小隊更是十分鐘一班，從不間隙。
但從他出門，到走出基地，十幾分鐘的路程，這個方向巡邏小隊不僅沒見到，甚至連崗哨都撤了。
僵尸有這么害怕么！
壓住這些想法，寧安搖搖頭，跟著全小白走出了基地。
約摸又是三分鐘的路程，全小白才在一處地方停了下來。
這地方樹不多，地勢不高也不低，離基地不算太遠，燈一打就看得起清楚。
用來夜襲可能不是個好選擇，但就沖著這濃郁的陰氣，倒是一個好的埋尸地。
“疾！”
全小白掐訣，一聲低喝，就見地面抖動，隨后，一道烏漆嘛黑的人影徑直從土里彈射出來。
居然不是直挺挺出來的！
寧安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他猜到全小白的那具僵尸變強了，卻沒想到居然能給原本死去的軀體內的柔韌度給開發出來。
白天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看的不真切，這會寧安仔細觀察這具僵尸，果真是有些不同尋常。
僵尸裸露出來的手掌，雖然依舊枯瘦如柴，但隱約間卻閃過一抹銀色，長長的指甲也褪去了，僅這雙手看起來，倒是沒多大異常了。
它就這么垂手站在寧安身前，與上次相比，少了幾分殺戮，多了幾分靈氣。
寧安由衷地夸了一句：“牛！”
“你看的明白？”寧小白神動，顯然有些意外。
“看不明白。”
寧安非常光棍，大大咧咧道：“但你帶我過來，肯定是炫耀嘛，夸一句總是對的。”
全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