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睜開眼。
說實話,此時的校長多么希望這是他的幻覺。
緊張的咽了咽口水,他趕緊向楊樹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們學校助學金都是發給有需要的同學,我……”
“有需要的同學?你的意思是,你們學校還有比這位同學更加貧困的?看來你是位好校長啊,不歧視貧困家庭,舍得為社會做貢獻。”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語氣,直播間水友快樂瘋了。
“笑死我了,這個校長想甩鍋,結果人家根本不給他機會。”
“嘖嘖嘖,助學金發給有需要的同學,我看這個校長也是頭腦發昏,需要往下調一調了。”
“其他的不說,今天過后,校長的位置動不動我不知道,但這個孩子的班主任,怕是得失業了。”
“這個說法就有點天真了,現在的人情社會,別說這點事,只有有關系,呵呵呵。”
“……”
原本對星河中學頗有好感的楊樹,此時卻是如鯁在喉。
一個骨瘦嶙峋,一頓飯只吃大米飯和免費蛋花湯的孩子,學校居然一點都不重視!
學校的人情味去哪了?學校就是這么教書育人的?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當即,楊樹再次冷冷瞥了一眼校長。
校長瞬間驚出一聲冷汗,連忙做出保證:“我一定會親自負責這個學生的工作,一定查明白為什么他沒有領到助學金,今天就查!”
“若是助學金不夠支持他平時生活,我以個人名義,哪怕是自掏腰包也必定解決這孩子的問題!”
聽到這話,楊樹的臉色才微微是緩和了一些。
“抓緊時間辦這件事!以后絕不能再出現這種情況!”
聽到這話,校長當即心中一定,掏出手機就撥通了電話。
“韓主任,你是怎么回事?你這年級主任還想不想當了?”
將手機放下,校長將身子彎了彎,笑容可掬道:“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王子豪。”
“好的,老師記住了。”校長和藹可親點點頭,隨后抄起手機就是壓低聲音冷道:
“王子豪同學生活這么困難,你平時怎么做同學們的功課的?他是不配國家助學金嗎!”
“你這個年級主任是不是不想當了!趕緊帶著他班主任來第一食堂,現在!立刻!馬上!”
“王子豪同學的助學金,我要馬上看到辦下來!”
電話那頭,年級主任愣了:“啊?校長,我……”
他那邊剛開口,校長這邊就火速掛了電話,壓根不給他說話機會。
對于這種小心機,楊樹也僅僅是抬了抬眼皮,并沒有說什么。
不好!
直播間水友都是大喊可惜。
“完了!領導這話說出來,就是這件事到此為止的意思,也就是說校長又沒事了。”
“啊啊啊,我不要看到這種樣子,我不要看官官相護,我想看這個校長倒霉,嗚嗚嗚。”
“求求了,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讓事態在升級一下吧,我看多了這種畫面,我現在只想看大家撕破臉,打碎官場生態鏈!”
“……”
很快,年級主任陳曉和班主任郭文就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郭文本來正美滋滋午睡,卻被年級主任臭罵一頓,隨后就被告訴他必須十分鐘內趕到食堂,否則他這個班主任也就不用干了。
他雖然一臉懵逼,但也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食堂。
剛到食堂,他就看到了他平常最討厭的那個學生。
再一眼,他就看到了校長。
這一瞬間,他就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王子豪惹校長不高興了!
郭文腦子想法飛快,嘴上同樣不慢,當即怒喝道:
“王子豪,你怎么回事!”
“平常就你事情最多!我什么時候不給你辦助學金了!我是不是說了會跟你辦理的?”
“再說,助學金上報需要材料完整,而你呢?按照規章制度,你給我上交的你家庭資料,夠嗎?你自己難道不知道?”
“我都說了,只要你把材料上交夠,我就馬上給你辦理助學金,我甚至為了這件事,和學校大吵一頓,你告訴我,哪一點虧待你了!”
“難道就因為我秉公辦理,你就心生怨恨,在這里胡攪蠻纏!”
惡心!
太惡心了!
聽得這班主任這正義凜然的話,直播間水友聽的想吐。
“這班主任也是一個人精,僅僅是幾句話,就瞬間將局面反轉,仿佛這里面最大的惡人是王子豪。”
“這太踏馬經典了!哪來的道德楷模,站在道德制高點,在那里指指點點,呵呵呵。”
“先不說這個班主任說的是不是實情,就單說這個助學金,本來就是國家用來資助貧困家庭的孩子,讓他們能夠好好吃頓飽飯。
這孩子材料可能是沒有交夠,但就這孩子的日常開銷,還有這孩子自己的瘦弱,還不夠嗎?”
“……”
別管這個班主任說的是不是實話,這眼藥卻是是給楊樹上上了。
他的目光再落到王子豪身上,同情仍有,卻減輕了許多。
不料,原本一直低著頭的王子豪,此時卻是猛然抬頭,激動道:
“老師,不是……你之前不是給我這么說的……”
“那我是怎么說的!”郭義多精啊,壓根不給王子豪說話的機會,直接就是輸出壓制:
“你捫心自問一下,班級里評選助學金人選,老師是不是首先問的你?你是不是材料不全?”
“你材料不夠,老師肯定是不能給你辦理啊,否則輕一點老師背個學校的處分,重一點就是違法違規,你心就這么狠的嗎?”
郭義這邊一頓火力輸出,讓楊樹聽得是皺起了眉頭。
“好了,你先不要說話,讓這位同學說。”
正準備再次輸出的郭義,聽到這話扭過頭,看著楊樹卻是有些眼生,大抵不是學校領導。
不過,郭義能當班主任,人情世故還是拿捏的,他小心開口:
“勞煩問一下,您是?”
楊樹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眼神平靜落在了遠方。
一旁的校長咳嗽兩聲:“你別管這是誰,這件事你趕快解決。”
壞了!
都是千年的人精,玩什么聊齋。
郭義瞬間內心警鈴大作。
能讓校長如此表示,就足以證明眼前這人職位不低,遠遠能夠拿捏校長。
連校長都能被輕松拿捏,更不用說他一個小小的班主任了!
再一思考,郭義大抵猜到,他被緊急叫了過來,也應該不是校長的意思,而是這個領導的意思。
最大的可能,就是領導來食堂視察,碰巧看到這一幕。
縷清這個思路,郭義內心就微微有底了。
他長呼了一口氣,馬上表現出態度:“校長,對不起,是我平時辦事太過死板,只考慮規章制度,沒有考慮到現實了。”
“我現在馬上回辦公室,將王子豪同學的資料帶過來,同時叫上五個同班同學,一定做到公正。”
說實話。
直播間水友一輩子,都有可能看不到這么純粹的川劇變臉。
“我現在嚴重懷疑,這個學校不是培養正常參加高考的學生的,而是用來傳承國粹的。”
“從校長到班主任,各個都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學校用來教書育人的老師。”
“該說不說,這些人就算辭職不干老師了,就憑借這一手爐火純青的變臉技術,也能在川劇話劇團大放光彩。”
“啊,我覺得還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吧,你們看那個年級主任,從過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總不能他也是高手吧。”
“還真被你猜對了!這個年級主任的檔次就比班主任要高一些,從一出場到現在,他眼神就在那領導的身上停留,在沒弄清領導身份面前盡量降低存在感,這種人大智如愚,可比那變臉班主任強多了。”
“是啊,說多說錯,不說是沒有存在感,可也沒有犯錯的風險,變臉自然是能挽回損失,可若一開始就沒有行動,就不用挽回了。”
“……”
雖然郭義一開始搞錯了方向,但糾正的很及時。
挨打要立正,加上他這聽起來公平公正的解決方案,楊樹也沒有想著再去過多追究了。
事情,似乎到這里也就點到為止了。
一旁的記者冰冰,看到這一幕非常上道,對著屏幕笑容洋溢道: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正如大家所見,本次陽光校園行在剛才出現了一點小插曲。”
“但是在領導的人文關懷之下,在學校的高度負責之下,這個小插曲已經被完美解決。”
直播間的網友看著這一幕,真的是被氣笑了。
“六百六十六!這種的事情居然被稱為小插曲,直接把我們當瞎子,演都不帶演了是吧?”
“這幾把的叫解決了問題是吧?就信誓旦旦擱那說幾句大話,沒有當面解決問題,等到這個領導一走,怕是被解決的就是這個孩子了吧。”
“我敢保證,等領導一走,王子豪就少不了一頓挨呲,別說助學金了,他能不能正常上課都是問題。”
“這要是換我們那個小肚雞腸的老師,這么給他整一出,不馬上報復回來算燒高香了。”
“……”
似乎是為了驗證這個說法。
楊樹剛扭頭,將視線落在了食堂的地方,郭義就看向了王子豪。
他看著王子豪,笑得很燦爛,但卻感受不到一陣暖意。
“王子豪同學,如果以后你還有這種類似的問題,直接向老師反饋就可以,老師又不是石頭做的,怎么可能會對你不管不顧。”
“你現在浪費的不是老師的時間,是浪費學校的物力,浪費同學們的時間。”
“因為你,五個同學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結束他們的午睡,并花費一個小時來為你服務,一個人一個小時,五個人就是五個小時。”
“這還不算他們會不會因為午睡好,影響他們下午的學習精力。”
郭義說到這里頓了頓,隨后對著他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
“早上你找老師批假,老師就看出你的情緒不對勁,但想著你都這么大了,應該不會出問題。”
“可現在呢,你現在的這個情緒非常不穩定,如果真給你批了假,老師很擔心,那是真害了你。”
說罷,郭義從懷中掏出一張請假條,遞給了王子豪:
“你先好好冷靜冷靜,等你明天冷靜了,再來找老師批假,好不好?”
王子豪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握緊弓著腰,誰也看不請他的臉色。
看他這副模樣,直播間水友忍不住為之嘆息。
“我還是想罵一句,去踏馬的一個人浪費五分鐘,十個人就是一個小時了,我是他們的主人啊。”
“唉,雖然說這個逼之前那個的時間悖論讓人很不爽,但他后邊說的這兩句,總算是有一點老師的樣子了。”
“是啊,這個孩子現在的情緒極度不穩定,或許他是個可憐人,但如果因為他可憐,真放出學校去,或許其他人就成可憐人了。”
“……”
不管是直播間的水友,還是即將離去的楊樹,都是同樣感受。
雖然一開始郭義上來就表演了超絕的變臉戲法,但后邊這幾句話總算是說了句人話。
楊樹心里點點頭,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起身準備離去。
“老師!我求求你了,您就批了我的假,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慕然間,王子豪突然下跪,聲音中充斥著苦苦哀求。
郭義:???
不是,我的天!
你這是在干什么,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是想毀了我嗎!
但木已成舟,縱然郭義反應再快上前攙扶,前面眾人已是頓住腳步,隨后緩緩轉身。
校長本來剛緩解下去的情緒,此時再度提了上來。
他連忙小跑上前,同郭義一同攙扶王子豪,同時關切道:
“同學,你們老師也是為……”
不等校長多說半句,王子豪已經泣不成聲地打斷了他的話:
“校長,今天是我父親祭日……”
原來,是父親祭日么。
楊樹聽到這話,雖是心中生出些許憐憫,卻也沒有再插手。
若是老師不當人,學生向老師下跪,他還可以管一管。
可現在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郭義也沒有任何毛病。
搖了搖頭,楊樹不準備再去看這場悲劇,準備離去。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
可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地板的聲音發出。
眾人順著聲音看向地面。
楊樹怔住了身子:
“這,這是什么?”
“xun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