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趙一蒙接過電話:“你好,我是趙一蒙。”
康樂本以為這就是一個稀疏平常的電話,但轉眼間,趙一蒙臉上就像貼了一層冰一樣冷。
“王文喜媽在醫院里?因為沒錢繳納住院費,醫院不接收?”
“好,我知道了,謝謝。”
電話掛斷,趙一蒙扭頭對秘書吩咐道:
“你替我給那邊打個電話,務必給老人家用最好的資源!”
“對了,順便幫我問一聲,他家僅剩的那個男孩,最近咋樣。”
“是!”
隨著秘書離開,康樂再次忍不住問道:“shou長,僅剩……是什么意思?”
趙一蒙深深嘆了口氣,道:
“副連長的妻子因公殉職,他女兒是醫生,那年支援疫情災區,同樣因公殉職。”
嘶!
不等康樂多問,趙一蒙的故事已經到了尾聲。
——
那天下午,黎海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趕到連里。
剛見了面,自行車都沒有放穩,他就非常興奮地對我說:
“絕了!真的絕了!”
我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同樣不理解他為何如此興奮。
“是“小北平”!“小北平”的親人找到了!”
黎海見我丈二摸不著頭腦,補充解釋了一句。
“在哪里!”
我也瞬間有些激動:“張海良的親人來連隊了?”
“指導員你先猜一猜,我們連隊的戰斗英雄“小北平”,也就是張海良烈士……”
黎海神神秘秘地看著我:“你猜猜他爸是誰?”
我搖了搖頭。
華夏這么多人,猜中一個人比海底撈針還難,這誰猜得出來。
“是雷軍長!張海良是雷軍長的兒子!”
“什么!”
天知道,我在得知這個消息那一瞬間,有多么震驚。
等情緒稍稍平息之后,我趕緊問道:“雷軍長姓雷,他的兒子怎么會姓張?”
“雷軍長的老伴兒姓張呀,他兒子跟的是母親的姓。”
黎海滔滔不絕:“我聽團里的一位干事說,雷軍長一共有三個孩子,但只有這么一個兒子,雷軍長為人正直,不想讓別人猜出來“小北平”是他兒子,所以讓他跟的他母親的姓。”
話罷,他突然問我:“咦,軍長不是來咋們連里了嗎?還沒到嗎?”
“我沒看見。”
“這就奇了怪了。”黎海有些疑惑:“軍長今天在團部里,他離開的時候說要來咱們二連。”
“我這才拼了命地往回趕,不應該啊。”
我和黎海一起出門,四處尋找了一圈,卻是什么影子也沒有看到。
“聽說雷軍早就知道自己兒子犧牲了,但知道今天,他都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己老伴。”
黎海頓了頓,語氣有些感傷:“海良同zhi留下了一封遺書,遺書是在烈土收容隊整理他的遺體時,在他的上衣口袋發現的。”
“只不過當時這封遺書下面只署名“海良”兩個字,所以誰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雷軍長的兒子,遺書原件在雷軍長的手里,聽說雷軍長看到之后,兩天沒吃東西。”
就在這時,一聲汽笛聲傳出。
正是雷軍長的專用車,但車上卻不見雷軍長。
司機告訴我們,雷軍長先去烈士陵園了,一會就到這里來。
我和黎海沿著新修的路,快步向新建的烈土陵園而去。
走進前,雷軍長站在寫有“張海亮烈土之基”的墓碑上,默默致哀。
過了一會,他默默后退一步,莊重地舉起右手,為在此長眠的兒子敬了一個軍禮!
良久,雷軍長的手才緩緩落下。
我和黎海輕輕走過去,只是李軍長已經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雷軍長聲音沙啞萬分:“我拜托你們一件事,給海良換一塊墓碑,把“張”字改為“雷”字……”
我也流著淚,點頭應著。
此時的黎海,已經按照自己的特長,被調到團里。
他按照宣傳科科長的交代,拿出相機,想要拍一張宣傳照,卻被雷軍長給阻止了。
“宣傳海良的時候,一定要實事求是。”
“是!”李海立正回答。
“不要在海良的姓做文章,報道中還是要稱他為張凱良。”
“是!”
“還有,報道中不要出現我的名字,海良就是海良,不要借機用海良的榮譽來吹捧我。”
“是!”
“關于二連副連長王文喜沒有立功的問題,趙一蒙,你給我一份調查報告。”
“是!”我也立正回答。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
“是!”
“我看過相應資料,王文喜打的打的非常不錯。”
“是!”
“好了,你倆先回去吧。”雷軍長看著我們:“我想自己一個人在這里待一會……”
我和黎海離開了烈土陵園。
當我們走出幾十步后,回頭一看,只見軍長蹲在海良的墓前,一手放著墓碑上,身影蕭索。
當我們在往前走了幾十步,隱約可以聽見軍長的啜泣聲。
——
良久的沉默之后,趙一蒙聲音發澀道:
“后來,我幫連長還清了他的欠款,讓他這一生光明磊磊而去。”
“我也一直將連長和副連長的雙親視為自己雙親,每個月我領到薪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們寫一封家信,并匯一些錢。”
“我當然有條件給他們更多的錢,但是我沒有那么做,因為我知道他們并不稀罕這些錢。”
“我之所以這樣做是想讓他們在精神上得到一些安慰,讓他們最少有一點安慰……”
此時此刻,趙一蒙雙肩聳動,淚水已經落了出來。
“叮鈴鈴!”
就在這時,那座機的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趙一蒙擦干淚水,微微調整心情,接起了電話。
電話剛放到耳邊,那邊就傳來中氣十足的陰陽怪氣聲:
“趙公子,趙軍長!你當初找關系下了二連,還不如直接退伍!”
趙一蒙愣了:“黎海,你這是什么意思?”
“大抵是您坐的位置太高,看不到地面是什么樣子吧?”
“你低下頭看看吧,連我都得到消息知道副連長的兒子被欺負了,你是一點不知情啊!”
“你還不如當個逃兵,這樣王文喜副連長或許就不會死,他的兒子也不至于被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