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是過了,高媛媛站在角落默默流著眼淚。
主要是周洛剛才為了刺激她故意沒給高媛媛好臉色。
她還沉浸在對周洛的不滿情緒里,過于入戲了。
李明啟老太太見狀,順手拿起道具拐杖點了點周洛。
“小周,我是過來人,快去哄哄媛媛,我都看著心疼!”
周洛走到高媛媛旁邊,拉著她來到中院。
兩人很有默契的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環境很到位,
周洛對高媛媛解釋道:
“媛媛,剛才那場戲是全片沖突最劇烈的一段。”
“小馬和老太太經過了一系列的摩擦和碰撞,在小馬被冤枉這件事上爆發了”
“沖突也是另一種交融,這一段劇情是個分界點,從春節以后老太太就動了真情,轉為被動了。”
“所以表演一定要有張力,如果你的情緒不夠飽滿,那就成了老太太的獨角戲。”
“我只好故意不理你,讓你委屈一下。”
“你剛才的表演很好,和李明啟老師對戲不落下風。”
周洛厚著臉皮說道:“媛媛,剛片場人多,是哥不對,哥給你跪下了。”
說完作勢欲跪,高媛媛頓時破涕為笑,惱在面上,喜在心里。
使勁拍了周洛兩下“你比我小,別想當哥占我便宜!”
嘴上不饒人,語氣卻歡快了起來。
周洛見狀,明白自己這一關是過去了,方才帶著高媛媛回去。
經過了這一場戲,高媛媛也開了竅,接下來一周拍攝挺順利,冬天的日常劇情拍攝的七七八八。
周洛準備重點培養高媛媛,建議她考北電系統學習一下,高媛媛也覺得自己基本功有點差,這段時間一直在跟著李明啟老師學習。
……
轉眼到了12月下旬,北電的考試周到了,
畢竟劇組都是學生,加之周洛對雪景要求高,人造雪的價格高攀不起,
用化肥又實在味道太大,效果也一般。
周洛索性放假到元旦后,回校參加考試,順便把開機以來的膠片拿到青影廠。
宋老師幫忙聯系好了一個名叫周心霞的女剪輯師,也是北電的前輩。
影視行業的幕后人員往往不出名,周心霞比較出名的剪輯作品也不少,
例如凱子哥的《荊軻刺秦王》,陳國興的《橫空出世》,齊健的《天狗》。
“周姐,我們這既是師出同門,也是本家,我這電影可就拜托你了。”
周心霞一邊拉膠片,一邊回頭對周洛說,
“你這分鏡頭這么詳細,你就是出門買根雙匯火腿腸,找條小狗賄賂一下都能剪好,放心吧。”
周洛聞言安心準備考試,考試也不是特別難,突擊兩天輕松通過。
……
12月31日,周洛睜開眼時,天色已亮。
窗外一片雪白蒼茫,樹木都像灑上一層棉絮,雪片在空中緩緩地打轉,透過窗戶上的霧氣,世間萬物的輪廓都看不太清了。
到樓下的早餐店買了兩個老周家傳統美食——雞蛋灌餅,周洛拿起手機就給李明啟家撥了過去。
才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來了。
周洛一聽那邊沒有說話,心下了然,直接開撩:“媛媛,想哥沒有啊?”
“呸,小弟弟,再調戲我小心下次見面把你咔嚓了!”高媛媛嘴上雖然不饒人,語氣卻很歡快,顯然對于周洛來電非常高興。
“這可不興咔啊媛媛,1911年以后可就不包分配了。”
“我是來通知你和李老師明天進組的,趁著這場雪把初見和過年這些鏡頭拍了。”
第二天一早,周洛兵分兩路。
打發副導去郊外取雪景鏡頭,自己則是繼續拍初見的戲。
“第一場第一幕,Action!”
隨著場記一聲打板,窄小的胡同中,高媛媛騎著一輛黑色的女士自行車,一身格外顯眼綠色軍大衣,用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周洛給了一個從正面到背面的搖鏡頭,直到她在小院門口停下。
“咔!道具呢?給媛媛身上來點雪,太干凈了,不像騎了很久的感覺!”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高媛媛掀開門簾,探頭進來。
“你找誰啊?”
“我是學生,我想租個房子,找好幾天了。”
老太太讓她去看看院子里多余的那間小屋。
“不能太低,地理位置好啊,也不能太高,窮學生。”
老太太和鄰居家的奶奶坐在屋里,討論著院里這間小屋,應該收多少錢。
高媛媛看完問房錢,老太太給出了一口價,“200!”,
高媛媛想殺價到160,老太太有些生氣:“就200,愛住不住!”
“好,過了!”
這段戲難度不大,輕松拍完。
隨后高媛媛把逼仄、破落的小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院子隨著她的到來,開始顯得不再那么蕭瑟了。
“咔!道具呢?”
一個小伙子趕忙答話:“這呢周導。”
“你找的什么海報,電影里是94年,那會就有《101忠狗》了是吧?”
“趕緊換一張,我們是要沖獎的,這么明顯的穿幫鏡頭還想得獎?”
往后幾天,除了這些小插曲,小院里冬天的部分沒怎么耽擱,趁著雪天基本拍攝完畢。
……
1月中旬,趁著京郊積雪還沒消,周洛帶著劇組趕拍第二年冬天的戲份。
時間來到第二年冬,小馬跟著男友搬進了更現代化的住宅,離開了老太太。
搬走的不止小馬一個,秋天,
貴州來的外孫媳婦不想和老太太在一起,老太太被養女安排到鄉下去。
“Acition!”
忽然有一天,小馬接到個電話,是老太太的閨蜜。
“你一走,老太太就病了,一直念叨著你,現在話也說不出來了。”
高媛媛一路坐大巴來到鄉下,跑上積雪的臺階,到了一處比之前小院更破的平房門口。
推開門,老太太馬上從床上坐起來,眼神帶著驚喜。
高媛媛放下書包,掏出一塑料袋的藥,老太太看著這袋藥,握住高媛媛的手不愿松開,另一只手掏出手帕,擦拭著止不住的淚水。
兩個人對視著開始抽噎,手仍然緊緊握著。
“好,過了!”
這段戲兩人沒有一句臺詞,是全劇最動人的地方。
馬上要過年了,冬天的戲份也只剩全劇最后一段高媛媛的獨角戲。
坐在回城的車上,高媛媛眼眶不知何時溢滿了淚水。
她昂起頭看向窗外,但熱滾滾的液體,仍從眼眶中淌落,流經顫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