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晶側過身對攝影系主任穆德遠說道:
“老穆,你們攝影系的這位小朋友很有自信啊。”
“第一部片子就敢全校公開放映?!?/p>
穆德遠毫不在意,笑著為周洛撐腰:
“我們攝影系大一就敢拍電影公映。”
“你們導演系怎么沒點動靜啊?!?/p>
謝曉晶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悻悻的說道:
“看電影吧,都開始了。”
……
先是青影廠的廠標,緊隨其后的是六個大字:
‘周洛導演作品’
屏幕暗下再亮起。
雪地里,胡同里的一個破院子。
房東是典型的京城老太太,身子埋在大黑色羽絨服里。
雙手揣袖口,半銀發別耳后,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了。
看人時從下往上打量,眼神是老人眼睛里??匆姷模禾岱?。
李明啟老師用最小的動作,給人們展示出最多的信息。
小姑娘頂著刺骨寒風走進老太太家的門,
可憐巴巴地對老太太說:“想找個住處”。
老太太讓她去看看院子里多余的小屋。
“不能太低,地理位置好啊,也不能太高,窮學生?!?/p>
老太太和鄰居家的奶奶坐在屋里,討論著院里這間小屋,應該收多少錢。
寥寥幾句話,一些在BJ租房的學生深有體會。
一老一少,開始在同一個院子里生活。
老太太雖然年齡大了,卻依然“清醒”的很。
加上她是房東有話語權,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
老太太始終在交鋒中占據上風。
小屋子里面堆滿雜物,老太太看著小馬搬著東西出去,
呵斥小馬:“你把什么給賣啦?”
小馬說把堆積的廢品給賣了。
“廢品,廢品我還要呢!”老太太有些生氣。
最終,小馬不僅挨了一通批評。
還把賣廢品的錢全給了老太太才算揭過去。
小馬想借老太太的廚房做飯,老太太反問,
“想用,你換煤氣罐???”
花錢買了一臺電磁爐的小馬,又被老太太嘲笑一番:
“電磁爐,那多費電啊,電比煤氣貴。”
小馬想用老太太的冰箱,這次老太太沒選擇要錢。
讓小馬給她買一條大鯉魚。
小馬的屋子又小又冷,晚上把衣服都蓋在身上還是瑟瑟發抖。
在送魚時求老太太讓她生爐子取暖。
故事到這,周洛捏了捏高媛媛的手。
“怎么樣,媛媛,沒白吃你一頓東來順吧?!?/p>
“這小眼神,多委屈?!?/p>
后排的學生們也在低聲交流。
“這老太太演的真是討厭,哪找的?”
“那不正說明人演得好,我上次去租房那房東比這還過分?!?/p>
故事還在繼續。
小馬和老太太拌嘴,是因為“被欺負了”而進行種種維護底線的反抗。
臨近春節,一部電話的戰爭正式拉開帷幕。
老太太把小馬精心布置的東西打落一地。
直到孫子承認,那長途電話是他打的,才意識到自己錯怪了小馬。
老太太默默掛回了小馬布置的燈籠。
每天望著院門,似乎在等著什么。
除夕夜里,鄰家奶奶給老太太送了一條魚,數落老太太。
“把小馬攆走,大過年的,你自己孤獨吧?!?/p>
李明啟的眼中帶著深藏的孤獨,自我調侃:
“別人家是過年,我是過日子?!?/p>
跨年的鐘聲響起,老太太終于等到了無處可去的小馬。
在春晚的背景音中,兩個人無聲的吃著年夜飯。
春節也成了兩人關系轉折的開始。
小馬偷偷掏鳥窩被發現,
高媛媛做起鬼臉,來逗老太太開心。
大禮堂里也響起陣陣笑聲。
從一開始凡事要和老太太掰扯,到后來隨意到老太太房間里睡午覺、幫老太太洗頭、給老太太重新布置房間。
兩人的關系越來越近。
有一天,小馬帶著攝像機回來,來完成作業《一個老太太的一天》。
小馬發現,老太太的一天是如此無趣。
“每天都是這樣,睡醒了吃,吃飽了,歇會兒再睡。”
“悶的時候,就希望來個收破爛的、收水費的、走錯門的。”
“敲門可以說說話,要不然,語言能力都退化了。”
在采訪到老太太的鄰居時,這才知道老太太年輕時候也是精彩過的。
扛過槍,騎過馬,抽過大煙。
丈夫早逝,就是沒有兒女。
收養了一個女兒,也就有了所謂的孫子。
一次和男友吵架,小馬傷心地離家出走。
“怎么也不說一聲啊。”
“這急人不急人,怎么說走就走啊。”
“你心可真硬,我都心疼了,怎么能這樣呢,這可不太好?!?/p>
因為小馬很長時間沒回來,老太太急紅了眼。
李明啟幾十年的演藝經驗充分展現,一根拐杖玩出了花。
她有時候叫“小馬”,有時候就用拐杖點地或者敲門敲窗子。
這是有區別的:
只有當她要和高媛媛理論什么的時候,她才總是大叫小馬。
當她理直氣壯的時候,她也會大叫小馬。
但當她處于某種感情或者情緒當中時,看到小馬失戀,她反而用拐杖來說話了。
年輕人的世界在變大,老人卻還留在原地。
小馬搬走后,老太太一下就垮了。
那個精明的老太太似乎一夜之間不見了,
李明啟顯出了老人的一切疲態,連路都不好了。
老太太也為孫子騰開院子做婚房。
老太太要被送走的當天,小馬回到四合院跟她告別。
看到母親和住客緊緊抱在一起慟哭,老太太的女兒詫異不已:
“對自己家人都沒這么親,和一外人一起住了那么兩天,這么舍不得,真邪門?!?/p>
高媛媛和崔心琴一起送老人乘車遠去。
倆人的背影,女兒更像租客。
高媛媛,反而像女兒。
老太太只帶走了掛在墻上的菩薩,那是她的主心骨。
那一年的冬天,大雪中,老太太離開了人世。
高媛媛靠著天橋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影片的最后,高媛媛一個人來到了小院,
看著小院到處貼著紅色的“囍”字。
小馬沒有進去,轉身離開。
這個故事,從一個很冷的冬天開始。
又在第二年冬天的前夜,劃上了句號。
屏幕暗下,燈光亮起。
大禮堂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有低聲的抽泣。
感性的同學拿著紙巾,擦拭著紅紅的眼眶。
周洛帶著所有演員走到了禮堂中央,
臺下掌聲慢慢響起,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