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接下了這個外宣任務(wù),不過眼下的事情是回趟西影廠,在改制的事情上摻和一下。
1999年5月17日。
周洛趁著周一回了西安,落地沒急著去廠里。先回家聯(lián)系了一下經(jīng)紀人馬丁內(nèi)斯。
“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guī)兔Φ模俊?/p>
“《套裝》的劇組可以開始組建了,我在月底之前會到洛杉磯。”
“我會帶幾個劇組成員來學習,大概有攝影師、道具師、煙火師,需要索尼哥倫比亞配合一下,到時候通過工作簽證過去。”
“沒問題,周,我盡快催一下索尼哥倫比亞。”
“之前《致命ID》的尾款,索尼哥倫比亞結(jié)算了嗎?”
“上周已經(jīng)結(jié)算過了,你是有什么需要嗎,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會計事務(wù)所。”
“用之前合作過的就可以,我是需要一筆資金,不多。”
“其他沒事了,我們月底再見。”
“好的,我會發(fā)郵件給你的,再見。”
周洛在家附近吃了個午飯,溜溜達達的到了西安電影制片廠。
輕車熟路的帶著獎杯和獎狀的復制品走進大門,一路上和人打了打,到了廠長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張廠長,忙著呢?”
張培民抬頭看向門口,發(fā)現(xiàn)是周洛,馬上起身表示歡迎。
“我們的最佳導演回來了,歡迎歡迎!”
周洛把復制品放在桌上,和張培民握了握手。
“廠長,我這把獎杯和獎狀給你帶回來了,沒辜負你的期待吧。”
“豈止是沒辜負,你這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啊!”
張培民面帶笑容,一邊收拾桌面,一邊招呼周洛坐下。
“坐下說,坐下說。”
“張廠長,《掮客》的版權(quán)一共是九百五十萬美元,廠里百分之二十的份額是一百九十萬美元,我在找會計事務(wù)所了,很快就到廠里的賬上。”
周洛先把《掮客》的分紅情況告訴了張培民,賺錢這個消息大家都愿意聽。
“太好了,廠里今年扭虧為盈全靠你了啊,周洛!”
張培民滿臉笑容的說道,
“現(xiàn)在廠里人人都在夸你,是咱們廠的大救星。”
“這次我找你的事情,上面應(yīng)該和你溝通過了吧?”
“說過了。”
周洛點了點頭,
“不過吳主任就是大概說了一下,具體情況他不清楚。”
張培民想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紙文件,遞給周洛。
“周洛,你是西影廠的子弟,也就算是我的后輩。”
“這件事情在沒有落地之前,知情范圍就要控制住,你能做到嗎?”
“這你放心,張廠長,我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出了這個門我絕不亂說。”
周洛雙手接過張培民遞來的文件,如此回答道。
“我先看一下啊,張廠長你稍等一下。”
“不急,這事情咱們今天就是通個氣,順利的話可以達成個初步意見。”
張培民端起水杯蓋子吹了吹茶葉末,對周洛說道。
文件的字數(shù)不多,但是內(nèi)容很勁爆,大致方向和周洛記憶中相同。
上面要準備把電影正式定為一個產(chǎn)業(yè),進行院線制改革。
加大電影行業(yè)的改革力度和擴大改革范圍,換句話說,大批的國營電影廠就要開始改制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舉措,現(xiàn)在的小電影廠已經(jīng)只剩下賣廠標茍延殘喘了。
最開始廠標還能值點錢,一個能賣到五十萬,但是隨著越來越多的電影廠經(jīng)營情況變差,個個都在爭著賣,價格直接被打了下來。
99年的一個廠標,就算西影廠這種大廠也只有五萬塊,那些小廠就更不值錢了。
(這個價格保真,我之前問過的。)
周洛很快就看完了文件,將其還給張培民后開口問道:
“張廠長,我沒理解錯的話,從明年開始一大批的國營廠都要改制了?”
張培民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肯定了周洛的說法。
“你說的沒錯,是要這樣。”
“本來我也是和省政府溝通過了,準備明年正式啟動改制的。”
“不過因為你和你的洛書影視的存在,我就改主意了。”
周洛適時地接了下去:
“還請張廠長詳細說說,我領(lǐng)會一下精神。”
張培民笑罵了一句:
“你這猴精猴精的,還用我給你解釋啊。”
“你有沒有興趣讓洛書影視一起出資,成立新的西影股份有限公司?”
西影股份有限公司就是前世正常情況下,2000年西影廠改制之后的名字,由西影廠占主體,七家公司投資而成的新公司。
“廠子肯定是要保持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絕對控股的,然后兩家本地投資公司和中影都占一點點,合計百分之九。”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是留出來吸納社會資金的部分。”
前世這個百分之四十是由一家上海的投資公司拿到的,不過后來母公司破產(chǎn),由華藝兄弟接手,成立了西影華藝電影發(fā)行公司。
周洛當然有心接下這個盤,不過他也不能當冤大頭,所以問出了一個關(guān)鍵問題:
“張廠長,你是我的長輩,我就直接問了。”
“這個西影股份有限公司,估值是多少,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需要出資多少?”
張培民嘆了口氣,說了一個數(shù)字,并不夸張。
“算上地皮和廠里的所有設(shè)備什么的,一共估值是七千萬。”
“這還是因為廠里這兩年投資你的電影有盈利,不然可能也就是五千萬。”
“這個是我和童鋼請教過的,李廠長的事情不能再重演了。”
西影廠在90年代換廠長以后是連年虧損的,各任廠長的任務(wù)就是內(nèi)部改革,減少虧損。
吳天明是第三任廠長,第四任廠長叫李旭東,現(xiàn)在基本已經(jīng)查無此人了,不過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副廠長,李旭東屬于橡皮圖章,真正的常務(wù)副廠長叫童鋼,當時的西影廠發(fā)行全靠他東奔西跑。
《大話西游》在遭遇票房滑鐵盧之后,正是他到處跑發(fā)行,推向市場,最后實現(xiàn)了口碑和成本的雙豐收。
童鋼也因為這段時間的出色工作被調(diào)回了中影,01年上任中影總經(jīng)理、黨高官兼任電影局副局長。
而03年,童鋼正式上任電影局局長,可以說是電影界的頂頭上司。
而張培民和他前后腳上任,01年主導西影廠改制之后上任光電總局,任電影局副局長。
“童鋼跟我說韓山平非常看重你,想把你和中影綁定。”
“這我還能讓他韓山平搶了先?”
“所以就有了這次申請試點的事情。”
“只要你點頭,我可以做這個主,算是我離開西影之前為廠里做點事情。”
張培民看著周洛語重心長的說道:
“周洛啊,我可以算是看著你從一個大學生一步一步走到現(xiàn)在的,你能拿到這個成績不容易。”
“你放心,到時候我和童鋼都是你的后盾,希望你能創(chuàng)作出更多的好作品。”
“這和今天我們說的事情無關(guān),就算你不愿意入股,這個承諾依然有效。”
周洛聽了張培民這番話心下大定,不枉自己燒西影的冷灶燒了兩年,終于有成果了。
這下過兩年哥們就是傳說中的‘上面有人’了,正副局長都是自己的后臺,還有誰?
雖然張培民口中說周洛接手與否都不影響,不過周洛肯定要接啊,這不接是傻子。
西影廠算上地皮設(shè)備估值還這么低,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算是這兩年投資周洛電影能賺回一些投資,不過之前挖的坑實在太大。
西影廠現(xiàn)在大略可以分為三類人。
第一種是去京城自謀生路的,比如之前周洛招攬的班底。
第二種是早早買斷工齡或者退休的。
第三種是人雖然在崗,但是已經(jīng)處于磨洋工等退休的。
導致這個現(xiàn)象的原因要從八十年代說起。
建國后各大電影廠都初步完成了電影工業(yè)化的體制建設(shè),到了八十年代,進一步通過大國企的優(yōu)勢,建立了現(xiàn)代的電影工業(yè)化基礎(chǔ)。
在這個過程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既不是北影廠,也不是西影廠、上影廠,而是長春電影制片廠。
除了魔都電影制片廠之外,其他所有國營制片廠都是長春電影制片廠援建的。
如果讀者有興趣,可以翻開我朝其他國營電影廠的元老名單,你就可以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
這些電影廠的原來都來自于長春電影制片廠,組織架構(gòu)也脫胎于長春電影制片廠。
八十年代的電影市場繁榮持續(xù)了差不多十年,到了九十年代,我朝遇到了五十年代好萊塢遇到的問題。
電視的價格降低,逐漸走進了千家萬戶,對電影工業(yè)產(chǎn)生了巨大的沖擊,電影市場萎縮。
國營電影廠是國企,沒辦法像好萊塢電影人一樣放下身段。
國營電影廠碰到的不止是資金短缺,還有國企特有的資金去向問題。
國營廠運營良好的時候,自有一套完整的電影工業(yè)化流程。
導演可以決定電影的最高上限,但是決定最低水平線的是制片這個大部門。
包括服裝、化妝、美術(shù)、道具、煙火、特技等等所有部門,這些人加一起才是給影片兜底的存在。
因為導演對內(nèi)容負責,不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導演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全才,他不可能對所有東西全知全能。
比如今天廠子決定要投拍《女醫(yī)傳》,導演會先給一個概念,這個故事是發(fā)生在成化、弘治、正德三個時期。
美術(shù)組會根據(jù)導演要求,給出一個符合這個時期的建筑設(shè)計、人物設(shè)計、服裝設(shè)計的概念稿。
化妝組會根據(jù)美術(shù)組和導演的意見,有一個初步的化妝設(shè)計概念。
國營廠運營正常的時候,這個過程會被廠長、導演、制片等人組成的聯(lián)合出品組一起審定,不會出什么岔子。
現(xiàn)在如果劇組沒錢,找了個不知道水平怎么樣的美術(shù),他給了一個不知道年代的設(shè)計。
這個設(shè)計可能是明朝的、也有可能是宋朝的、唐朝的,如果導演沒有深厚的歷史功底,他也看不出來。
然后劇組幾百號人的服裝造型就出了問題,導演每天干美術(shù)的活,那這導演和美術(shù)有什么區(qū)別?
九十年代電影市場逐年萎縮,到了現(xiàn)在的末期,包括北影廠、西影廠在內(nèi)。
所有的電影廠已經(jīng)不再招收美術(shù)、服裝、道具、特技、煙火這些崗位了,實在是養(yǎng)不起了。
這些人被京城如雨后春筍的影視公司門招入麾下。
這些公司,運氣好的,拍一部劇成了,那就活下來了,反之就直接倒閉。
在洛書影視之前,沒有一家公司有意識的培養(yǎng)制片團隊,都把目光放在了導演身上。
比如馮曉剛之于華藝兄弟,原因倒不是這些人短視,而是培養(yǎng)制片團隊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辛辛苦苦培養(yǎng)了多年,別人開個高價直接給你挖走,你等于竹籃打水一場空。
除非你和周洛一樣,開出一個同行比不了的待遇。
周洛這樣做是他有二十多年的后世記憶和成功經(jīng)驗,能保證洛書影視年年能高速發(fā)展,其他公司可做不到這一點。
“張廠長,我可以出兩千五百萬拿下這百分之四十股份,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你講,我能做到的一定給你方便。”
“我要在京城成立一個分部,自主招聘人才,組織架構(gòu)名義上屬于西影,實際上歸屬洛書影視,不用實際編制。”
“說白了就是借一下西影廠的名頭,現(xiàn)在好多人還是老觀念,只認國營廠。”
“沒問題,這個是小意思。”
張培民滿口答應(yīng)。
“只要不占編制,那就一切好說。編制這個我也沒辦法,我也是要向上面打報告才行。”
“第二個,我想在西安搞一些大動作,需要廠長你幫個忙,和市政府牽個頭。”
(這里給外省的朋友解釋一下,長安的地方衙門和省級衙門關(guān)系有點僵,
主要是西安在省內(nèi)經(jīng)濟太強,教育、文化、旅游等資源全部都集中在西安,所以地方衙門不太聽話。
主角要搞的是影視拍攝基地,捎帶著開發(fā)旅游資源,這些都是XA市衙門的管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