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倒是沒太在意，被記者堵住是常有的事，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的，而且一般人也沒那么瘋狂，回答幾個問題也會走的。
卓威注意到周洛打量他的目光，還以為周洛把他當成收買內部人員拿消息的了，連忙解釋道：
“周導，不要誤會，我是根據你們公司其他人陸陸續續回來的消息，推斷你這部電影應該是拍完了，所以才在機場碰運氣的。”
“那我要是沒回京城，直接回老家去了呢？”
“那我就自認倒霉唄，干這行的浪費時間是常事。”
卓威笑了笑接著說道，
“再說了，這不是要學期末了么，周導你每年都會按時回學校的，我相信你應該今年也一樣。”
“厲害，你這不去干私家偵探可惜了。”
周洛聽到卓威這話不由得感嘆道，他這現在也是剛入行，就對這些東西這么敏銳，天賦這一塊確實沒的說。
“行吧，這大冷天的你在這也不容易，找個地方坐下說吧，說完你也早點回去。”
周洛環視了一圈，指了指旁邊的一家金拱門，
“就在那兒吧，我們這站在街上還是有點顯眼。”
“好好好，謝謝周導，太謝謝你了。”
卓威喜出望外，周洛這基本上就是等于給了他一個單獨采訪機會，和天上掉餡餅一個性質。
周洛平日不喜歡接受采訪，主要還是嫌煩，眼下碰到了卓威，周洛也有個想法，所以打算給他一個甜棗。
因為周洛的主動配合，卓威的問題也就比較溫和，沒什么太尖銳的內容，只有最后問到了一個問題：
“周導，這個問題不算這次采訪的，是我個人的一個疑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你先問吧。”
周洛對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只要不是太敏感的問題我都可以。”
“沒有沒有，就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卓威連連否認，他現在還是個菜鳥記者，當面給周洛難堪那屬于沒事找刺激，
“我是想問，目前國內的劇組經常會有關系戶這種現象，不知道周導你對此有什么看法？”
“哦，這個啊，你說的倒也是事實。”
周洛點了點頭，卓威的這個問題對于一般人來說可能還需要斟酌一下，對于他來說并不算什么敏感話題，索性直接回答道：
“娛樂業本身就是個比較封閉的小圈子，所以劇組也像是個小社會，人情關系還是難免的，一般來說只要不影響劇組的正常拍攝，我是沒什么意見的。”
娛樂圈帶個“圈”字，這一個字就足以說明這一行是比較封閉的了，各種二代一直很多，嚴格的來說周洛自己也是二代，只是他父母并不是什么大導演名編劇什么的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人情關系這種事基本就是明規則，周洛對此也是沒什么看法，只要不影響正常拍攝都無所謂。
周洛的話讓卓威有點意外，他本以為周洛要么贊同要么反對，沒想到竟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當即追問道：
“為什么周導你會這么覺得呢？”
“這種情況也是因為一些歷史原因導致的，屬于是必經的階段吧，每個國家都差不多。”
周洛嘬了一口冰可樂，接著說道，
“在我們過去的體系之中，劇組的分工并沒有那么明確，幾乎所有的工作崗位都是過渡性的。”
“這種模式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彼端，那就是過去我們長期以來一直缺乏職業化的體系。”
“劇組并不是只有演員，還有各種幕后人員，這些幕后人員也是劇組拍攝順利進行的保證。”
“而這些幕后崗位也并沒有那種高收入，有些崗位不但收入微薄，還需要很長時間的學習，很多情況下都是‘二代’憑借著對這個行業的熱愛在工作。”
“拿我的父親舉個例子吧，他是西影廠當道具師的，從畢業開始就分配到廠里，一直到現在。”
卓威適時的捧了一句：
“啊，我聽說過，你的父親參與過很多電影的制作。”
“一開始其實他還不是干這個的，而是跑片員，就是來來回回給劇組跑腿送膠片的。”
跑片員這個職位在數字時代已經消失了，而膠片時代這個職位仍然存在。
膠片拍攝不像數字攝影機，能實時回看，導演的取景器雖說也能湊合用，不過畫質和流暢度實在不怎么樣。
所以就有了跑片員這個職位，把劇組已經拍好的膠片送去沖洗，沖洗結束后再拿回劇組給導演檢查，這一來一回就叫跑片，說的再直白一點就是跑腿的。
“跑片員每天得帶著少則七八斤，重則幾十斤的膠片在路上奔波，而且還得保證膠片不能過于顛簸，更不能污染、曝光。”
“像這種職業，一般人是不愿意干的，像我一直在用的跑片員，他就是這個崗位上的第三代人了，你說這其中有沒有人情關系？”
卓威這下也明白了周洛的意思，點頭稱是：
“我明白了，周導，你的意思是人情關系有好有壞，不能簡單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而是要辯證的看待。”
面對卓威的上價值，周洛默默的點了點頭，有人幫自己吹那何樂而不為呢。
“謝謝周導，感謝你今天能接受我的采訪，你是我見過的最平易近人的大導演了。”
卓威站起身來伸出雙手想再次和周洛握手感謝。
他本來是個工廠廠辦的秘書，屬于是國營單位的鐵飯碗，處于對電影的熱愛，他也在下崗潮中順應時代潮流，辭職改行當了記者。
而《每日新報》這個新創刊的報紙，主打的就是娛樂新聞，正符合卓威的興趣，所以他就順理成章的應聘了過來。
真當上娛樂記者，卓威才感覺自己這一行是真沒那么好干，遭人冷臉那是家常便飯，偶爾有人能接受采訪那都屬于運氣好的。
像周洛這樣被堵住了還能和他坐下來聊這么久的，那真是獨此一號。
“先別急著走，你先坐下，我還有點事想和你說。”
周洛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讓他坐下，事情還沒完。
卓威被周洛這動作搞得不明所以，重新坐下等著周洛的下文。
“韓記者（他的本名，卓威是筆名），我這么叫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周導你隨意。”
“聽你的意思，你是今年才開始當娛樂記者的是吧？”
“沒錯，我之前在一場工廠的廠辦當秘書，現在不是大環境不太好么，我們廠子效益也不行，我就索性辭職出來了。”
“這幾年我也見過不少娛樂記者了，不過像你這樣剛入行就有這個天賦的，確實是第一個。”
“是吧，小染，你應該最清楚了？”
周洛說著看了一眼李大白，后者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
“沒錯，韓記者，像你這么有敏銳嗅覺的真是第一個。”
卓威不知道周洛這話算不算夸他，不過聽起來沒惡意，試探性的詢問道：
“周導你的意思是？”
“《每日新報》應該只是你短暫停留的一個平臺，這是尊小廟，你的舞臺未來肯定不止于此。”
周洛手指向上指了指，
“不知道你有沒有出來自己單干的想法？”
“現在互聯網的發展非常迅速，我入股的騰訊公司，他們的QQ用戶已經超過了兩千萬，以這個速度來說，很快就能上億。”
“以后記者并不一定非得背靠紙質媒體，網絡會是個非常重要的載體。”
“那周導你在網絡上經常回答問題，也是出于這個考慮嗎？”
卓威在前世能混出頭不是沒有道理的，周洛這么一說，他馬上就想到了關鍵處。
“差不多吧，有一部分這個原因，當然我在網絡上說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并沒有刻意的經營。”
“刻意的……經營？”
“沒錯，就像明星們對外表現出來的形象，并不一定是他們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形象一樣。”
“一個人在網絡上的形象和在現實中的形象可能更是天差地別。”
周洛在說話間不經意的體積到了一些前世關于搞“人設”的套路，給卓威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周導，你這個，真是醍醐灌頂啊。”
卓威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其中的機會，眼神期待的看著周洛，等著他的下文。
“從你能從眾多消息中找出我什么時候回京城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你的天賦。”
“如果你對這一行真的感興趣的話，我建議你自立門戶，搞一個獨立的工作室，這樣才能更好的發揮你的天賦。”
說到這里，周洛的意思就已經很明白了，建議卓威自己成立一個工作室。
“周導，我現在就一個小記者，哪有那個本事啊。”
卓威被周洛的建議搞得一時雄心萬丈，可是仔細一想，才發現現實的殘酷。
搞個工作室說起來容易，可這錢和人手從哪里來？
“我既然和你這么說了，自然是有想法的，你先別著急。”
周洛笑了笑對卓威說道，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投資你的這個工作室。”
“當然，我不會干涉你們的日常工作，只是單純的看好你這個人。”
“這……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當然，你隨意，不愿意也沒事。”
周洛拿起可樂靠著椅子美滋滋的嘬了一口，根本不怕卓威拒絕，前世他的風行工作室就是這么來的，周洛只是打算提前把卓威的天賦發揮出來。
卓威能從廠辦秘書這個鐵飯碗里跳出來，自然不缺決斷力，僅僅思考了幾分鐘之后就下定了決心，重新抬起頭看著周洛說道：
“周導，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你這么說，是不是已經有目標了？”
“哈哈，果然聰明，還真是。”
周洛哈哈一笑，很干脆的承認了下來。
“說起來，這個事情我知道很久了，但是一直就是捕風捉影的，也沒個實證。”
“現在正巧碰到你，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我能問一下是誰么？”
“馮曉剛。”
“好，我答應了，周總！”
卓威一聽馮曉剛的名字，頓時眼前一亮，直接就接下了這個活。
馮曉剛雖然和徐凡剛結婚不久，不過他那家中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的行為可半點沒有收斂。
之前華藝給他和蔣琴琴傳緋聞惡心他的時候，馮曉剛也跟著在報紙上煽風點火，也就是周洛之前不想和他打嘴炮，現在有了卓威這把利刃，當然得先拿他血祭一下。
卓威也聽說過馮曉剛的風流韻事，他之前和前妻離婚的時候就鬧得不太開心，也就是當時網絡不發達沒太傳播開，要是放在前世早就傳遍了。
之前他苦于沒有那個條件去蹲守，現在既然周洛說要大力支持他，那他絕對有信心把馮曉剛給挖個底朝天。
“周總，我這就回去辭職，馬上就來京城找你。”
卓威現在就像被打了雞血，渾身充滿干勁，幾天蹲守的疲憊也瞬間消失不見。
“不急，你先回去正常交接，等你全部結束了，再聯系小染就可以。”
周洛笑著搖了搖頭，給李大白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卓威并說道：
“韓先生，到時候你就打我這個電話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謝謝周總，謝謝李助理。”
卓威雙手接過名片，小心的掏出錢包放進去，隨后站起身來主動告辭：
“今天打擾二位真是抱歉。”
“抱歉什么，這是你的工作，我既然接受采訪了就沒什么好抱歉的。”
周洛站起身來拍了拍卓威的肩膀，
“韓記者，工作室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個人應該可以支起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這邊幫忙的，盡管打電話告訴我。”
“放心吧，周總，別的我不敢說，蹲點拍照這種事情，我是專業的。”
說到自己的得意之處，卓威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前掛著的相機包。
“那二位再見，我就先走了。”
“慢走，不送。”
周洛朝他點頭，目送他離開。
“老板，這人靠譜嗎？”
李大白看著離開的卓威，有點不放心，
“你就直接告訴他，準備讓他去拍馮曉剛？”
“大白，相信我的眼光，這個人絕對不是什么普通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