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說呢……蘇河這混小子,不能用尋常人的眼光去看他。雄英平日里總把從他那兒學來的知識講給咱聽,咱也知道后世之人對咱的評價……”
“不就是說咱是個嗜殺的瘋子,登基后殺功臣,老了更是隨心所欲,想殺誰就殺誰么?”
“咱也清楚,后世有很多人不喜歡咱。可他們哪里知道,咱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說到此處,朱元璋的聲音頓了頓,眼中泛起淚光,望向馬皇后的目光滿是不舍:
“妹子,咱這一生摸爬滾打,從濠州的泥地里掙扎出來,拼了性命打下這大明江山,圖的不就是讓家人能安穩活著,不再受饑寒交迫之苦嗎?咱沒錯!不管后世的人怎么罵咱,說咱是屠夫,是靠老婆起家的小白臉,咱都不在乎。咱朱重八這輩子,就只認你馬秀英一個人。”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朱元璋,若是你走了,朱重八也活不成。咱殺人,咱發瘋,難道不是為了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家業,護著你和孩子們嗎?”
話音未落,朱元璋便俯身趴在馬皇后的胸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眼淚簌簌落下。
馬皇后伸出手,輕輕抱住他的腦袋,感受著他心中的恐懼與無助,一聲嘆息緩緩溢出唇齒。
后世對朱元璋的評價,她早已從蘇河口中知曉得一清二楚。
世人皆道朱元璋是地府來的追魂索,沾誰誰死。
可在她馬秀英眼中,他從來都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皇帝,而是那個與她同甘共苦、白手起家的丈夫。
縱然他脾氣暴躁,縱然他手段狠厲,可“丈夫”這兩個字,從未變過。
所以無論世人如何評價,她始終站在他身邊。
“重八,你能有這般清醒的認知,我很欣慰。”
馬皇后的聲音溫柔卻堅定:
“可人世間的意外太多,蘇河雖曾許諾會研制出能治百病的抗生素,可生死有命,咱終究要認命。”
“后世距如今有六百余年,蘇河的本事再大,若大明自身跟不上腳步,想憑一己之力留住咱們,也是難違天命。”
“你得答應我,往后若是我走在你前頭,因病離世,你也不能改變對標的態度,更不能遷怒于蘇河,甚至毀掉如今大明好不容易積攢下的根基。”
朱元璋本就沉浸在悲傷中,聞言頓時急了:
“妹子!你胡說什么呢!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要是沒了你,咱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說罷,哭聲愈發響亮。
看著丈夫這般孩童般的模樣,馬皇后沒有安慰,反而故作嚴肅地推開他。
朱元璋一愣,還以為妻子真的生氣了,心中更是慌亂。
“朱重八!不許哭!”
馬皇后的語氣帶著幾分嚴厲:
“我是認真跟你說,不是玩笑!若是我真如歷史上那般,因意外先你一步離開,定會在死前交代標兒,若是我走后,你敢迫害蘇河,或是毀掉大明的根基,標兒便要起兵造反,奪走你的皇權,讓你像如今的我一樣,安安穩穩地在后宮待著,不許再插手朝政!”
朱元璋見妻子神色認真,不似玩笑,哪里還敢反駁,連忙點頭應承:
“造!造!只要妹子你高興,就算讓標兒現在造反,咱也不生氣!”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
與此同時,李善長的府邸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作為大明開國六公之一,李善長的府邸建造得極為講究。
假山疊翠,碧水環流,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盡顯功臣府邸的氣派。
胡惟庸從馬車上下來,理了理衣袖,便大搖大擺地走進府門。
門口的侍衛早已熟知他的身份。
胡惟庸不僅是當朝宰相,更是李善長的門生故吏。
二人私交甚密,是以無人敢阻攔。
進入府邸后,很快有仆人引著胡惟庸來到一處人工湖畔。
此時正值寒冬臘月,湖面早已凝結成冰,卻仍擋不住李善長釣魚的興致。
只見冰面上被下人用錐子鑿出了數個圓盤狀的豁口,露出底下的湖水。
李善長坐在湖邊的石臺上,身旁圍著三個燒得正旺的火爐,寒氣絲毫無法侵近。
他手中握著一根紫竹制成的釣魚竿,神態悠閑,顯然是極會享受之人。
直到胡惟庸走到身邊,李善長才緩緩抬了抬眼。
“啟稟恩公,惟庸回來了。”
胡惟庸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李善長沒有立刻應聲,目光仍落在冰面的豁口上。
胡惟庸見狀,連忙開口稟報:
“恩公,朝廷近日出了件大事……陛下有意在南方沿海之地建造一座新城,此事起初由太子負責,后來又轉交給了秦王。”
“恩公您定然沒聽過這般城池,聽說新城建成后,大明的諸多重心都會向那里傾斜。屆時我會安排咱們的人去新城任職,如此一來,咱們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胡惟庸說得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李善長卻依舊面無波瀾,顯然對這座新城并不感興趣。
他的目光,從來都不在這些地方。
“沈萬三那邊如何了?他可有明確站隊?”
李善長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提到沈萬三,胡惟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中滿是不悅:
“恩公,這沈萬三實在不識時務!前些日子我邀請他來參加恩公的婚宴,他竟以要出海為由推脫,只派了兒子前來祝賀。依我看,他這是故意想與咱們劃清界限,擺脫依附咱們的身份!”
胡惟庸越說越氣,心中早已盤算好。
日后若有機會收拾沈萬三,定要好好羞辱他一番,方能挽回今日丟的臉面。
可這些心思,在李善長眼中不過是小兒科。
他輕輕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緩緩道:
“惟庸,你不必為此事耿耿于懷。沈萬三本是鹽商出身,早年曾因富可敵國遭陛下忌憚,本是戴罪之身。”
“你該知道,陛下最不喜的便是這等富甲一方的商賈子弟,他自小在濠州鄉間長大,見多了豪紳欺壓百姓的事,對這類人向來沒有好感。可沈萬三如今卻能入朝為官,甚至得到陛下的些許信任,足以說明他手中定然有陛下看重的利益。”
“而能讓陛下改變對他的看法,讓他有這般底氣的,恐怕也只有那位蘇河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