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為天,國以糧為本,糧食豐稔與否,實乃王朝存續之根基。
若一國因糧荒陷入危局,那離社稷傾覆,便只剩時日長短之別了。
彼時朱元璋政務繁劇,案牘堆積如山,竟險些忘了蘇河此前提及的紅薯栽培之事。
掐指算來,自去歲九月至今,縱是按最保守的時節推算,那紅薯也該到了收獲之期。
要知行軍打仗,不僅需堅甲利兵,糧草更堪稱“行軍之天星”,是維系軍心、支撐戰事的根本。
“啟稟陛下,如您先前所念,今歲第一批紅薯已然成熟可收。經粗略核算,畝產約有一千五百斤;若按一年兩熟算,一畝地年產能達三千五百斤上下?!?/p>
提及糧食之事,蘇河素來坦蕩,并無半分隱瞞,當下便將實情和盤托出。
聽聞這紅薯產量竟比大明當下普遍種植的水稻高出數倍,素來端莊持重、久少見波瀾的馬皇后,臉上首次露出難掩的激動之色。
她聲音微顫道:
“此乃大明之福!有此神谷,往后我大明境內,饑荒之苦當可絕跡!重八,這紅薯,簡直是救萬民于饑饉的活菩薩??!”
馬皇后出身雖算優渥,早年亦曾衣食無憂,可連年戰亂之下,家產盡皆投入軍旅,早已見慣世間疾苦。
年輕時她便深知,天下百姓多在“半饑半飽”中掙扎。
即便曾有家財萬貫者,若逢災荒,散盡家資也不過如投石入湖,只起一陣微瀾,待時日久了,災荒依舊肆虐。
這般困境,一半源于戰火連綿,另一半便是糧食產量微薄之故。
大明民間種植的水稻,雖能勉強讓百姓不致餓死,可要想讓人人飽腹、安穩度日,卻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近年天災頻發,多地或遭極致干旱,或陷常年水澇,寒冬臘月里連下一月大雪的情形也非罕見。
在災情最烈之時,凍斃、餓殍街頭之事,早已是見怪不怪。
若非蘇河引入人工制炭之法,將黑炭價格壓至二十文便能買一籮筐,單是今年這一冬,大明境內怕不是要添上萬具枯骨。
如今大明邊軍戰力強橫,周邊異族皆不敢輕舉妄動,再無戰事紛擾,又有紅薯這等高產作物助力,馬皇后心中已然篤定:
待下一輪豐收時節,大明七成百姓定能吃上飽飯!
“三千斤!一畝地年產量竟能有三千斤!”
朱元璋聞言,先是一聲驚嘆,隨即看向蘇河,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贊許:
“你這小子,此番倒是給大明送來了一根救命的繩索!不過咱記得,你先前說過,這紅薯若種得好,畝產能到五千斤乃至萬斤,怎么如今才三千斤?”
朱元璋素來心思縝密,凡事過目不忘。
當初蘇河向他引薦紅薯,還派沈萬三前往呂宋國引種時,明明說過紅薯最高畝產可達萬斤。
如今實際產量與預期還差著三倍,他自然要問個明白。
蘇河面對朱元璋的疑問,依舊從容不迫,耐心解釋道:
“陛下,這事兒我之前沒跟您掰扯明白,想讓紅薯畝產飆到一萬斤,得持續優化薯苗,反復篩選,直到培育出最優質的種苗才行。現在能有這三千斤的產量,還是靠了化肥的助力,您就別再往高了要求啦?!?/p>
在場眾人見蘇河面對洪武大帝的詰問,依舊能這般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地回話,心中無不敬佩。
要知道,放眼整個大明,能以這般態度應對朱元璋,事后還能安然無恙的,怕是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洪武大帝的威望,從不是靠名號虛張聲勢,而是靠實打實的鐵血手腕與治國功績掙來的。
聽完蘇河的解釋,朱元璋只是輕哼一聲,并未再追究“欺君”之過。
畢竟一畝地年收三四千斤,已是遠超水稻數倍的高產,足以解大明燃眉之急。
他心中清楚,行軍打仗時,十萬兵馬外出征戰一月,消耗的糧草就得數百萬斤。
要湊齊這么多糧食,以往需征調無數百姓的田產收成。
從前,尋常百姓家中,若年收糧五百斤,需向朝廷繳納百斤有余,這還不算其他苛捐雜稅。
如今有了紅薯,百姓收成翻了三倍,即便賦稅也按比例提升三倍,他們也不會心疼。
畢竟一畝地能收三四千斤紅薯,普通農戶哪怕只有兩畝地,一年也能收六七千斤。
就算上交一千多斤賦稅,手里剩下的糧食,也足夠一家人安穩度日了。
當然,蘇河也清楚,百姓不可能只種紅薯、不吃大米。
這般計算,不過是想說明:
未來大明百姓,再不會為“吃不飽飯”發愁了。
此時傅友德出列,聲言此事對大明軍需影響深遠,語氣篤定地說道:
“陛下,有此高產糧食,往后我大明將士出征,再無需為后勤糧草擔憂!這紅薯,簡直是天賜神物啊!”
其余武將也紛紛上前道賀,朝堂之上一派歡騰。
見此情形,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索性放聲大笑:
“哈哈哈!諸位愛卿,咱們雖有高產糧食相助,卻也不可驕傲自滿,更不能輕視敵人!只有等我大明將士踏平所有不服之輩,將他們的尸骸踩在腳下時,才能名正言順地大肆慶祝!”
他轉頭看向朱標與朱棣,語氣帶著幾分期許:
“標兒、棣兒,父皇瞧著,大明的春天,快要到了。眼下氣候正好,咱們讓百姓即刻播種紅薯,待你們日后出征時,糧草供給便再也無需擔心了!”
說罷,他伸手拍了拍朱標的肩膀,看向長子的眼神里,滿是贊許。
朱標當即躬身領命,朗聲道:
“還請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辜負父皇與母后的期許,率領大明將士,斬殺后金余孽,踏平朝鮮王的土地!”
“陛下三思!”
朱標話音剛落,馮勝便忍不住出列勸諫:
“朝鮮王朝自大明開國以來,便有歸附之意,欲為我大明藩屬。如今我朝若突然發兵征討,恐會落人口實,讓周邊諸國非議??!”
這層顧慮,馮勝早已放在心中,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進言,如今朱標主動提及伐朝,他便立刻站了出來。
周圍官員聞言,也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藩屬”的規矩。
所謂藩國,便是小國君主向強國俯首稱臣,即便強國的一品官員,身份也比藩國君主尊貴幾分。
在場武將中,唯有常茂認同馮勝的看法。
畢竟他年紀尚輕,對征伐的顧慮更多些。
然而,蘇河接下來的一番話,卻直接打破了眾人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