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卻按捺不住好奇,又追問:
“蘇兄,方才你說這事關乎戰局,難道你已經從民間高人那里找到了法子,真能讓小雞二十一天就出殼?”
蘇河白了他一眼:“不是二十一天,是三十天。”
“啊?”朱棣頓時愣住,“蘇大哥,方才你不還說二十一天嗎?怎么這會兒成三十天了?”
蘇河給出了一個讓眾人都意外的解釋:
“我也說不清,不過大概率是雞的品種不一樣。就跟南方的水牛和北方的黃牛似的,一個能在水里游著干活,一個只能在田埂上拉犁,習性本事都不一樣,孵化時間有差別也正常。”
其實當初得知最快也要三十天才能孵化時,蘇河也有些意外。
后來才發現,大明朝現在的雞品種,跟他后世見過的完全不同。
具體哪里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畢竟他一個退伍老兵,能分清土雞、散養雞、圈養雞就不錯了,哪懂什么品種差異。
“雞竟也有品種之別?”
朱標皺著眉喃喃自語。
他倒是聽蘇河提過“品種”這說法,也知道后世有一種叫“白羽雞”的,是人為培育出來快速生長的品種。
只是他至今沒弄明白蘇河口中的“基因技術”是何物。
不過此刻他沒心思糾結這些,只迫切想看看人工孵化的小雞:
“蘇兄,既然法子已經成了,不知你眼下可有時間,帶咱們去瞧瞧?也好看看這人工孵出來的小雞,跟母雞孵的有啥不一樣。”
藍玉等人也紛紛點頭。
他們也好奇得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蘇河回應。
“當然可以。”蘇河頷首,“那人住的地方離應天府不遠,咱們騎馬過去,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有勞蘇兄了!”
朱標聞言大喜,連忙拱手道謝。
蘇河倒不甚在意,只擺了擺手。
隨后四人策馬揚鞭,一路疾馳,從第一集團軍的訓練基地朝著應天府郊外的一處村落趕去。
不多時,四匹馬便氣喘吁吁地停在一條小道旁。
岔路口立著一塊朽壞不堪的木牌,牌上字跡斑駁模糊,勉強能辨認出三個字:
“小雞村”。
朱標定睛看清木牌上的字跡時,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啞然失笑。
“小雞村?蘇兄,此村名號竟如此直白,倒是應天府周遭頭一遭見。”
馬背上的朱標話音未落,身旁的朱棣與藍玉也忍不住低笑。
尋常村落取名,或寄寓五谷豐登,或關聯山水形勝。
這般直白如孩童戲言的,確實罕見。
蘇河見三人笑意不止,抬手朝小道左側揮了揮:
“你們先別笑,順著這條路再走三十里,還有個村子叫大雞村,倆村跟按輩分取的似的,主打的就是一個實在。”
這話一出,朱標三人再也繃不住,笑聲在寒風里散開。
畢竟自幼長在宮廷或軍營,見慣了規整雅致的名號,這般隨性的村名,實在新鮮。
“行了行了,別笑了。”
蘇河收起笑意,催了催馬腹:
“咱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笑人家村名的。這天兒冷得能凍透棉甲,再磨蹭下去,等村民歇了,咱們今晚就得在雪地里凍著,我可不想陪你們喝西北風。”
說罷,他當即揮鞭驅馬,馬蹄踏過薄雪,朝著小雞村深處行去。
朱標見狀,連忙轉頭對身后的朱棣與藍玉道:
“老四,舅舅,快跟上。若非蘇兄提醒,我竟未察覺這寒風刺骨,方才趕路時落了些雪,若是馬匹歇透了凍,咱們今晚怕是真要困在半路了。”
語畢,他也催馬跟上,四人四騎踏著積雪,很快便到了小雞村村口。
村口處,幾個身著破舊棉襖的孩童正費力地驅趕著老牛耕作,凍得通紅的小手緊緊攥著韁繩,連鼻尖都凝著白霜。
見蘇河四人身披鎧甲、騎乘駿馬,氣勢凜然,孩子們眼中瞬間涌起向往,停下動作直愣愣地望著。
朱棣性子稍顯活絡,見狀朝孩子們頷首笑了笑,只是擔心落后,沒多停留便催馬跟上。
藍玉則面色嚴肅,目光掃過村落四周,暗自留意著環境。
這小雞村規模不算大,卻在應天府百里周遭的村落里算個異數。
尋常村落多依官道而建,圖個交通便利,唯獨這村子偏安在深山密林中的小徑旁。
從村口的木牌到村落核心,騎馬也要盞茶功夫。
若沒有馬匹或耕牛拉車,單靠人力,根本沒法運送重物。
路上坑洼處積著雪水,一旦陷進去,僅憑人力絕難拔出。
村里的老人不少,許是天寒,大多待在屋內,路上少見行人。
偶爾有幾個年輕些的村民路過,見蘇河四人身披鎧甲、氣勢不凡,都連忙低頭退到路側避讓,眼神里帶著幾分敬畏。
蘇河對村民的避讓并未在意,徑直領著三人往村落最深處走,最終停在一處比周遭房屋規整許多的院落前。
院門口,一位老者正拄著斑駁的木杖佇立。
他身軀佝僂得幾乎要彎成弓形,松弛的皮膚耷拉著,像是掛在骨頭上的舊布。
可奇怪的是,他面色卻比村里多數人都要紅潤些。
蘇河一眼便認出了老者,而老者也瞧見了四人。
當他瞥見藍玉那身武將鎧甲與悍然氣度時,身子猛地一顫,隨即拄著拐杖上前,聲音發顫卻還算清晰:
“小人見過幾位軍爺!不知軍爺駕臨咱這小村,是有何差遣?”
話音剛落,老者突然紅了眼眶,伸手抹著眼角,哽咽道:
“軍爺啊!咱村里的后生本就沒剩幾個了,前些年鬧災荒又走了些,要是再把壯丁抽走,這村子遲早得變成寡婦幼童守著的空村啊!求求軍爺,要征兵就去別處吧,給咱小雞村留條活路!”
朱標見老者哭得真切,不禁轉頭看向蘇河,眼底滿是困惑。
大明自建國以來,征兵皆按戶籍規制,從無強制強征之事,這老者為何會有這般反應?
“蘇兄,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標話音剛落,目光驟然落在藍玉身上,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里帶著幾分嚴肅的質問:
“舅舅,莫非是你麾下有人私下強制征兵,擾了村民?”
朱標這般懷疑并非無憑。
前幾年北伐時,明軍兵力吃緊,藍玉曾向父皇朱元璋請兵,彼時兵員已不足,父皇未應允,可后來藍玉麾下竟多了數萬兵力。
如今見老者這般恐懼,他難免將兩件事聯系起來。
一時間,馬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