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頭拄著根棗木拐杖,身形佝僂,若不是開口說話,旁人瞧著還以為是尊沒了生氣的木雕。
“老舅!您小點聲!”
徐沛頓時急了,兩步并作一步沖到老頭身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這些小雞剛破殼,膽子小得很,經不起驚嚇!”
“得嘞!大侄兒你放心,老舅曉得了,這就小聲!”
徐老頭拍了拍胸脯,聲音卻還是沒壓下去多少。
徐沛見狀,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蘇河這時上前,拍了拍徐老頭的后背:
“老爺子,您在這兒也幫不上啥忙,先去通道口歇會兒透透氣唄?那邊風涼,還能看看外頭的日頭。”
徐老頭也知自己留在此處只會添亂,識趣地拄著拐杖往通道外走,走兩步還回頭叮囑:
“大侄兒,記得給我留碗晌午飯!”
等徐老頭走遠,蘇河才轉向徐沛:
“老徐,我還沒問你,當初我教你這孵雞法子后,你這兒一共孵了多少枚雞蛋?”
徐沛聞言,手指下意識地屈起來掰算,片刻后才回話:
“蘇河先生,我從您那兒學了法子就開始試,最后摸出規律,我跟老舅兩人,頂多能管六百多枚雞蛋。單是翻一遍所有雞蛋,就得花差不多一個時辰;還得按時添煤炭保溫度,怕蛋凍著;時不時灑水增濕度,怕蛋變干坯。我先前琢磨過,要是把我老舅換成個年輕力壯的,倆人管七八百枚雞蛋也不成問題!”
自打學會人工孵雞,徐沛就沒閑過一天,就連吃飯都蹲在孵雞房通道口,就怕里頭溫度、濕度出了岔子,自己來不及調整。
可惜他老舅年紀大了,力氣不如年輕人,雖說添煤、灑水這些活不算重,但長時間下來也耗體力。
好在老頭身子骨還算硬朗,咬咬牙也能撐住。
就這么兩個人忙活,六百多枚雞蛋最后活下來的,差不多有五百五十只。
這還是保守數,實際存活的比這還多上十幾只。
光是這個數,就把朱標驚得說不出話。
就連向來不怎么懂數術、只知舞刀弄槍的朱棣,也瞪圓了眼睛,嘴里喃喃:
“恐怖如斯……”
“兩個人就能孵出五百多只小雞……”
朱棣緩過神來,聲音都帶著點顫:
“這些雞要是全長大,足夠幾千人吃上葷腥了!就算四五天吃一次肉,將士們的力氣、士氣也能漲一大截!大哥,這徐沛真是個能人啊!”
“朱棣,你這話當真?”
原本沒打算開口的藍玉,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方才他還沒把徐沛這孵雞的放在眼里。
可若真像朱棣說的,兩個人的本事能讓將士戰斗力提升,那這可不是小事。
將士的命,就是他這個將軍的命,這是藍玉這輩子的座右銘。
朱棣沒想到藍玉會搭話,雖說兩人往日不對付,但眼下是緩和關系的機會,便老實回話:
“百萬將士的事我不敢說,但這五百只雞,肯定能讓一個團的將士吃飽肉、長力氣,戰斗力往上提一提。”
得到準話,藍玉當即大笑起來,看向徐沛的眼神滿是贊賞:
“好小子!方才是我走眼了,沒瞧出你有這本事!藍玉在這兒跟你保證,只要你能讓我手下的將士吃上肉,等將來打完勝仗,論功行賞的時候,我第一個在陛下面前為你求賞,保準給你最好的!”
徐沛連忙拱手:“藍將軍謬贊了!我徐沛若是能為大明出份力,那是分內之事,賞賜與否,全憑陛下定奪,我不敢奢求。”
“蘇河兄,兩個人就能養出五百只小雞,這可是曠古未有的功績啊!”
朱標轉向蘇河,語氣急切:
“今晚我就回宮跟父皇稟報此事!徐先生,還請你屆時換一身得體衣裳,父皇說不定隨時會召你入宮!”
這話本是朱標與蘇河先前就商量好的,可落在徐沛耳中,卻像晴天霹靂。
見陛下?
他一個鄉下農戶,竟能得見九五之尊?
徐沛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
“見陛下……我真能見到陛下?這不是做夢吧?”
蘇河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很是理解。
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人,突然得知要見朱元璋,恐怕都會是這反應。
要知道,洪武年間的朱元璋,是百官眼中的“鐵血帝王”,卻是百姓心中的“救世神明”。
是他領著大將們趕走異族、統一南北,是得位最正的九五之尊,還解決了南北科舉的難題。
加上馬皇后這位千古賢后在一旁輔佐,夫妻二人的決策,幾乎全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老徐,先前我就跟你說過,讓你提前做準備,往后陛下說不定會召你,到時候別怯場,怎么現在還是這副模樣?”
蘇河打趣道,試圖緩解徐沛的緊張。
徐沛這才回過神,想起自己先前跟人說話時的底氣,再對比此刻的局促,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頭都微微低了下去。
……
皇宮后宮內,朱元璋正準備去找馬皇后用晚膳,順便沐浴更衣歇息。
這些天難得清閑,先前蘇河總往宮里跑,每次帶來的消息都足夠炸裂。
若不是有馬皇后勸著,朱元璋都想攔著蘇河入宮。
可就在這時,朱標、朱棣兩人抱著一個特制的木箱匆匆進來,說有急事稟報。
朱元璋沒辦法,只能放下手頭的事,快步走到殿內,指著地上的木箱,語氣帶著幾分懷疑:
“標兒,你莫不是忙昏了頭,被蘇河那小子騙了?就這么個小箱子,一次能孵十幾只小雞?還不用母雞,只在箱子底下放塊木炭,灑水、翻面就行?”
不是朱元璋不信,實在是這事太匪夷所思。
在他的認知里,小雞必須靠母雞孵,就像嬰兒得從懷胎十月的娘胎里出來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
現在朱標突然說不用母雞也能孵雞,簡直是違背常理。
雖說自從蘇河出現后,他認知里的常理已經被打破好幾次了。
“父皇,兒臣所說絕非虛言!您要是不信,問四弟便是,他不敢騙您!”
朱標說著,把身后的朱棣拉到身前。
朱棣到現在都不敢正眼瞧朱元璋。
上次朱元璋知道他“永樂大帝”的名頭后,就一直想找機會揍他一頓,若不是馬皇后攔著,他的屁股早該開花了。
被大哥推到父皇面前,朱棣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