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見狀,連忙開口:
“父皇,雖說咱們有了人工孵雞的法子,但小雞長大需要時間,養殖期間要消耗的糧食、草料也不是小數目。想要讓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雞肉,恐怕還得等些日子。”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挽著馬皇后的手坐下,仔細思索片刻,才點頭認可:
“標兒說得對,是咱太急了。妹子,這些小雞長大需要時間,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多孵小雞,好好養著,讓它們長得肥肥的。先讓那些從沒吃過葷腥的人,沾沾油水,這肉的香味,可不是野菜能比的!”
見父皇徹底接受了人工孵雞的事,朱標趁機把先前與蘇河商議的“農科院”設想說出來:
“父皇,兒臣還有個想法……”
“不如在大明設立一個專門研究農事、養殖的部門,召集各地有經驗的農戶、匠人,把人工孵雞、改良農具這些法子推廣開,這樣既能讓百姓多收糧食,也能多養牲畜。”
朱元璋聽到要新設部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最怕的就是機構臃腫,浪費國庫開支。
“標兒,不是為父要潑你冷水,朝廷里新添個部門,你就沒琢磨過,那些文官回頭準會揪著由頭參你?”
朱元璋語氣聽不出半分褒貶,既沒有認可的暖意,也沒有否決的冷硬。
“如今朝堂格局本就盤根錯節,再冒出來個新機構,那些心里藏著私念的臣子,指不定要狗急跳墻呢。”
朱標垂首立在殿下,卻瞬間讀懂了父親的心思。
這是對他的考驗,考驗他這個太子,是否有能力獨自扛住文官集團的虎視眈眈。
他緩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抬手按在胸前:
“回父皇的話,兒臣有把握應對那些權臣的壓力。不管是誰,只要敢阻礙大明往前走,兒臣必以鐵血手段斬之!”
站在朱標身側的朱棣,后背竟滲出一層薄汗。
他太清楚大哥這話的分量。
“斬之”二字出口時,那股冷意分明是沖著胡惟庸去的!
胡惟庸可是黨爭的頭面人物,大哥這是連情面都不打算留了。
這股殺心,朱棣能察覺,馬皇后和朱元璋更不會錯過。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眸子里滿是意外。
直到馬皇后緩緩閉目點頭,給了朱元璋一個“認可”的示意。
“好!”
朱元璋猛地拍了下御案,聲音里多了幾分贊許:
“標兒有這般擔當,父皇便是現在把這江山托付給你,又有何不可!不過,這農科院你打算設幾品官?讓誰來管?有想法就說出來,咱跟你母后一起聽聽。”
“回父皇,兒臣的想法是,把農科院歸到工部底下,當個旁支就行,最高官職定五品足夠了。”
先前朱標特意找過蘇河,問過農科院該怎么安排才妥當。
可蘇河沒給準話,只拿后世的例子打比方:
“你看人家那中科院,那可是國家頂尖人才扎堆的地方,啥先進技術都從那兒出。里面管的事兒也雜,有軍用的,也有民用的。農科院就不一樣了,主打一個跟百姓的吃喝拉撒打交道。”
當時蘇河還特意強調:
“這倆機構能合作,但不能互相管著。比如農科院弄出個新糧種,能跟中科院一起開發,一邊搞軍用的高產耐存品種,一邊搞民用的易種品種,多好。”
朱標把這想法原原本本說給朱元璋,父子倆掰扯了幾句,朱元璋很快就理清了其中關節:
“這么說,這中科院就跟咱要設的研究院差不多?這研究院還是工部改名字來的?農科院跟研究院平起平坐,都只對咱負責,有事直接上報,要經費就得你這個監國太子點頭?”
“父皇明鑒。”朱標躬身應道。
“甚好,甚好!”
朱元璋捋了捋胡須,可話鋒突然一轉,又皺起了眉:
“但標兒,農科院的人該怎么選?你想過沒?突然多出來個新部門,那些文官指定要往里面塞自己人。”
在蘇河沒出現之前,大明朝的官員就兩類:
文官和武臣。
就連工部里的人,不管是刷漆的、做木匠的,穿的都是文官官服。
如今要設新部門,沒人可不行。
總不能讓一個部門空有架子,那朝堂該亂了。
朱標心里其實猶豫過,但轉念一想,早說晚說都得說,與其拖到后面麻煩,不如現在就攤開:
“父皇,兒臣先前跟您提過的法子,您還記得嗎?”
“嗯?”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一般的事。
馬皇后見氣氛僵了,連忙開口打圓場:
“標兒有話直說便是,難道還有母后不能聽的?”
有了母后這話當靠山,朱標索性把先前跟朱元璋私下聊過的“選才法子”全盤托出:
“首先是工部,也就是咱們要改名叫‘大明研究院’的地方。這兒的負責人是于友祥,他手下有鐵匠、木匠,還有管挖土的、燒玻璃的,全是能琢磨新東西的人。”
“像蔣土、陶成道這些,都是里頭的項目帶頭人,于友祥就跟后世研究院的院長似的,統管全局。”
朱標頓了頓,又補充道:
“其實工部的選官法子,打一開始就跟別的部門不一樣。咱大明剛開國的時候,里頭的人大多是半路投奔父皇的,都是看本事給官做。”
就說陶成道,當年靠研制火器、鉆研火箭術幫朱元璋打了不少勝仗,后來進了工部,專門負責火器研發。
可后來沒了戰事,他又跟周圍人沒共同話題,慢慢就從朱元璋的視線里淡了。
直到蘇河來了,才把他重新拉出來,讓他的本事又有了用武之地。
先前朱標還問過蘇河,該怎么選才最妥當。
蘇河當時就甩了句特干脆的話:
“啥復雜的不用想,就一條……能者居上!”
“蘇河說的能,跟文官的能不是一回事兒。”
朱標趕緊解釋:
“文官得通經史、懂世故,畢竟要替陛下打理朝政,要是跟武將似的直來直去,朝堂早亂了。但搞研究的不一樣,這兒的‘能’,就是實打實的手藝,是真能做出東西來的本事。”
他舉了個例子:
“比如蔣土,他家傳的打鐵手藝,為了把活干好,能鉆進去琢磨好幾天。就說那無縫鋼管,光靠手根本打不出來,必須在鐵水冷卻前倒進模具里……那模具怎么造,怎么保證鋼管完好,這就是他的本事,是別人比不了的。”
馬皇后聽完,立刻就明白了:
“標兒,照你這么說,只有真正喜歡自己手藝、能把活做精的人,才能進研究院當差?農科院也是這個理兒,對吧?”
這話像是點醒了朱元璋,他愣了愣,才發覺自己先前確實鉆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