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母后，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朱標點了點頭：

　　“咱們當統治者，不用啥都會，但必須知道把能人放在對的地方，讓他們能替大明出力。”

　　可朱元璋還是擰著眉，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滿：

　　“標兒，你怎么又提這選才的法子？就不怕有人敢挑戰咱的權威？一旦開了‘能者居上’的頭，百姓就會知道，不讀四書五經、不走科舉路也能當官。他們要是都去琢磨手藝，那苦讀一輩子的書生該怎么想？”

　　他越說越急，伸手拍了下御案：

　　“那些書生考了那么多回，最后竟比不過一個打鐵的，心里能平衡嗎？到時候指不定又要鬧，跟當初科舉只錄南方人、不錄北方人時一樣！”

　　開國第一次科舉的亂局，朱元璋到現在都忘不了。

　　那會兒大明剛統一南北，科舉放榜，榜上竟沒一個北方學子。

　　他當時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還是劉伯溫提醒：

　　“這榜一貼出去，北方學子寒了心，好不容易擰到一起的南北，怕是要分成兩個大明。”

　　那會兒他才慌了神。

　　要是因為一場科舉毀了多年基業，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也正因如此，后來他才一門心思想把權力攥在手里，想消弭南北隔閡。

　　可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到現在處理相關政務，他還時常頭疼。

　　“妹子，你別愣著，幫咱一起勸勸他！”

　　朱元璋見勸不動朱標，轉頭看向馬皇后：

　　“標兒這是要往錯路上走，咱當父母的，不能看著他一步步跌進深淵啊！”

　　他知道自己這大兒子現在翅膀硬了，有主見是好事，可這份主見太固執，固執到讓他擔心。

　　萬一朱標繼承皇位后，真照著這法子來，大明豈不是要亂？

　　可馬皇后卻沒順著他的話頭走，反而溫聲開口：

　　“重八，你先別急，聽我說。標兒的建議，我懂；你的擔憂，我也明白。當初南北科舉的難題，是我想的法子，你當時聽了我的，對吧？”

　　朱元璋愣了愣，心里隱約覺得妻子的話不對勁，卻還是點了頭：

　　“是，當初是你說要分南北考場，用不同的卷子，錄取時也按南北分開算。”

　　“既然當初我能解決科舉的事，那如今研究院選人的事，我也能給你出個主意。”

　　馬皇后緩了緩，繼續道：

　　“你擔心書生苦讀多年，比不過鐵匠，那咱們就給鐵匠也設考試啊！”

　　“就說那蔣土，祖傳的打鐵手藝，在咱大明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讓他出幾道考驗手藝的難題，過了關再派人考察，夠格了才能進研究院。而且你想啊，研究院的官只有俸祿，沒實權，天天得埋著頭琢磨技術，那苦日子，書生就算能進，也未必愿意待啊！”

　　朱元璋之所以這么顧慮，說到底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當初書生鬧起來，雖沒農民起義嚇人，可那些人嘴皮子厲害，隨便幾句流言，就能把他好不容易建起來的王朝攪得南北離心。

　　再加上北元還在北邊盯著，他實在不敢賭。

　　好在馬皇后心思細，想事比他深、比他遠。

　　經她這么一勸，再加上朱標在一旁補充細節，朱元璋腦子里漸漸勾勒出了研究院的框架。

　　首先是大明研究院，由于友祥總領，手下分了好幾個攤子。

　　蔣土管鐵匠活，陶成道專研火器火藥，還有些人負責燒石頭、煉液體。

　　蘇河說過，這叫“化學實驗室”。

　　只不過現在還沒找到特別有天賦的人，都是些想修道長生的道士在慢慢摸索，如今倒是折騰出了鹽酸、濃硫酸、硝酸這些東西。

　　就是代價不小，前前后后死了二十多個道士。

　　至于農科院，他們已經敲定了負責人，是個叫徐沛的人。

　　朱元璋雖沒見過，但聽朱標和馬皇后說的，心里已經有了數。

　　這么個能人，要是不能為大明所用，那才是真的損失。

　　更重要的是，研究院直接對皇帝負責，經費還得從國庫走。

　　想用錢，于友祥就得找他請示。

　　這么一來，一條牽制權力的路子就通了。

　　朱元璋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

　　第二天。

　　早朝的鐘聲余韻未歇，金鑾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朱元璋高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階下臣工。

　　底下人奏議的多是地方賑災、漕運調度之類的尋常政務，他未置一詞，只將這些瑣事盡數托付給監國太子朱標。

　　自己則在龍椅上暗自盤算著昨夜定好的大事。

　　今日，要將改革朝綱的消息徹底公之于眾。

　　待階下奏議聲漸歇，朱元璋才緩緩開口：

　　“諸位臣工，近日朝野間關于朕要改革朝綱的風聲，想必你們都有所耳聞。如今消息既已傳開，朕也不必多費口舌，今日便將事情說透。”

　　話音剛落，他話鋒驟轉，龍顏瞬間凝肅，沉聲道：

　　“于友祥！”

　　文官隊列中，工部尚書于友祥快步從前排走出，手持笏板躬身立于殿中：

　　“臣在！”

　　“即日起，你所掌工部，即刻脫離六部轄制，無需再聽從中書省丞相調遣！”

　　朱元璋的命令擲地有聲：

　　“此后工部與國庫同例，唯有朕與監國太子可對你們發號施令。凡有事務，先稟太子；太子若難決，再由太子與朕私下商議定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語氣愈發嚴厲：

　　“另外，你們所需銀錢物資，必須當日記賬、當日清算，每月由國庫派專人核查。若有分毫白銀浪費、未用于技藝研究，定斬不饒！”

　　“除此之外，工部即日起更名為‘大明第一研究院’，院內官員職級、俸祿不變，但不得再插手朝廷政務。”

　　“你們唯一的職責，便是鉆研天下未被發現的技藝、器物。若有人能率先研發出新物，朕重重有賞；若研發之物能即刻造福大明，加官進爵任你們提！”

　　最后，朱元璋又給了于友祥一道特權：

　　“朕再給你一權……即刻著手安排研究院眾人分工，擬定考核試題。朕要在全大明選拔技藝人才，選拔前，你需在院內先設三場以上模擬考。凡是無真才實學的，盡數罷黜，原籍遣返！”

　　說到此處，朱元璋話鋒又沉了幾分：

　　“朕還要查，這些無才之人是如何混入工部、身居要職的！”

　　“他們本事沒有，貪贓枉法定少不了。只要查出證據，哪怕只貪一兩白銀，也必嚴辦，殺雞儆猴！”

　　旨意一出，金鑾殿內瞬間死寂，仿佛平地起了一場驚雷。

　　尤其是胡惟庸一黨，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