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姣姣剛坐下,趙副主任就急切地湊著個大臉過來。
她急得跟什么似的,“許部長,電視機票,快給我們瞅瞅!”
許姣姣把手里紅色的電視機票給她。
趙副主任小心翼翼地接過,她像捧著個炸彈似的。
“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電視機票長啥樣呢?真能買到電視機啊?”
孫燕勾著脖子,眼都看直了。
柯主任還能穩住,但聲音也有些顫:“輕點輕點,這碰壞了一個角兌不了電視機咱可賠不起!”
嘶。
一片吸氣聲。
許姣姣:“......”真不至于。
臺上的頒獎流程還在繼續。
許姣姣瞅著自個的獎狀,普普通通一張紙,但這可是總社頒發的勞動模范的獎狀啊,在他們供銷系統內,這薄薄一張紙就是她以后升遷之路地大利器,是她壓箱底的寶貝!
比起電視機票,這玩意的重要性絕對是No.1。
許姣姣剛愛不釋手地摸了兩遍,就見不知何時頒獎環節已經全部走完,主持人正在聲情并茂地cue下一個流程。
“......現在,讓咱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今天的‘勞動模范獎’獲獎代表許姣姣同志上臺發言!”
許姣姣眉毛一挑。
后臺正等著喊名字的周回臣唰地回頭看林嚴。
吳雯雯一個激靈同時看嚴姐。
林嚴秀眉倏地蹙起。
她眉心有條很深的紋路,平時不笑的時候只會叫人覺得她清冷,一旦皺起眉,立馬顯出兇相。
“林副主任,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發言人是我嗎?”
后臺還有不少人呢,周回臣隔著紅色幕布已經看見許姣姣上臺接過主持人的話筒,他心里著急,顧不上其他,就直接質問林嚴了。
林嚴掃了他一眼,眸光銳利,“周回臣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你本就是原定發言人許姣姣同志的替補,許姣姣同志既然已經上臺,就沒你什么事了。”
周回臣怒目而視:“你!”
他可不傻,家里人花費了多大的心力才讓他有了這次上臺講話的機會。
他是要當著總社領導的面證明自已的,現在被困在后臺出不去,他還表現個屁!
周回臣心里慌亂,林嚴其實也不好受。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主持人......
女主持慌張地拎著裙子進了后臺,她臉色發白,看向林嚴的眼神充滿憤怒和責怪。
林嚴走上去,“小月......”
女主持氣呼呼地甩掉她的手。
她壓低了聲音怒道:“林副主任,你想貍貓換太子別拖我下水!我已經告訴江秘書是你讓我把許姣姣同志的名字換成周回臣,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她冷著臉坐到一邊的椅子上補妝,再也不搭理林嚴。
林嚴還伸著的手僵在半空。
江秘書不僅是陳書記身邊的第一秘書,他還是秘書部上任主任退休后,和林嚴一樣競爭下任秘書部主任的人,是她的競爭對手。
她眸光顫動,心知要糟,江秘書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突然,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大。
是那個2萬只搪瓷水壺的外匯訂單!
許姣姣手握話筒站在臺上,下面是黑壓壓的人頭,最前排坐著一溜總社領導,陳書記就在最中間。
似乎是對她有些興趣,這些領導剛還低著的頭都抬了起來。
更別說下面的其他同志,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生怕看不見她似的。
現場沒有一萬人,但許姣姣總感覺她也是享受到萬眾矚目的待遇了。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大家下午好,我是東省供銷社的許姣姣。首先,我非常榮幸能作為本次勞動模范代表站在臺上發言。
因為這代表了組織對我這一年來個人工作的肯定和認可,這是多大的榮譽啊,我想在座的同志們都懂。
然而我懷揣著無比的激動和自豪站在這里,卻有一肚子話沒法跟大家訴說——”
說到這,許姣姣站在臺上,她突然就羞愧地低下頭,不講話了。
一分鐘,兩分鐘。
底下一陣騷動,大家就奇怪,開頭挺順的啊,咋突然就卡殼了呢?
孫燕著急:“許部長是不是忘詞了啊,把稿子拿出來看一眼啊!”
趙副主任一拍大腿:“你忘了,她壓根沒稿子!”
孫燕反應過來,“......那老尷尬了啊。”
柯主任沒參與他們的討論,她右眼皮跳得厲害。
前排坐著的總社領導里,有人搖頭,“到底是年輕,緊張了。”
“是啊,這么大的場合,該換個穩重的。”
陳書記沒說話,他表情不變,不動如山。
后臺周回臣眼睛亮了,他激動地對林嚴說:“換我上!我稿子背得熟,我能講!”
林嚴從剛才就一直抿著嘴不說話。
這會自然也沒有搭理他。
周回臣氣惱得咬牙,“我是替補,許姣姣撐不起大場面,她卡在臺上丟臉,我這個替補難道不應該上場嗎?”
林嚴這會表情動了,但就一眼,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一旁縮著腦袋的吳雯雯低下頭撇嘴,翻白眼。
她是嚴姐手底下的人,不好說領導壞話,可周回臣這人咋有臉啊,還替補,她之前是信了嚴姐的鬼話,現在她想通了。
狗屁的替補,那就是給自已扯一塊遮羞布!
人家許姣姣同志都站在臺上了,他還替補,想在領導跟前表現想瘋了吧?
臺上,許姣姣總算繼續開口了。
她掏出口袋里的一張紙,正反面都給人看了。
一張白紙?
啥意思?
底下的人略有些懵逼。
“我很羞愧地給同志賠個罪,秘書部昨晚安排給我的發言稿,我想了一夜,太多的話我想寫了,太多的事我想跟同志們分享了。
尤其關于出口創匯方面的,我估摸厚著臉皮想了下,大概在場不少人就等著聽我分享這方面的經驗呢。”
‘噗呲’!
不少人笑出了聲。
這位許部長還挺逗的。
這么正經的場合她都能把話說得逗趣,臉皮也的確是挺厚的。
然而他們沒想象到,許姣姣的厚臉皮還在后頭呢。
“我太激動了,我太想寫出一份完美的稿子,我向江秘書請教,向我的同事請教。寫了一份,兩份,三份....都不行,最后索性所有的稿子都被我斃掉了,只剩下這一張白紙。”
眾人:“......”
呃,白紙你也敢拿出來發言,還站到臺上去了,你心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