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看著自已最小的女兒。
從小到大她就沒表現出來什么特別的天賦,所以在培養中,她跟丈夫都有意讓她輕松些,想讓她有個快樂輕松的童年。
比起她的哥哥姐姐,對她的要求幾乎沒有,偏偏這孩子懂事,幾乎沒讓他們操過什么心,學習刻苦,比誰都認真。
學業一直以來也不輸于幾個哥姐,只是天賦這種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改變。
這種差距在幾個孩子上了初高中后,就顯現出來,尤其是關于慕氏醫學和慕氏針法的學習中。
凡是考核,慕雅寧次次墊底。
后來考大學,她跟老頭子都勸過雅寧,要是不想學醫,就挑個自已喜歡的專業,以后也可以去做自已喜歡的事。
可她偏偏還是報考了醫學院,甚至選了中醫學。
再后來慕家出事,老大一家為了護著肚子里的孩子選擇去了國外,雅安被情所傷又遇車禍干脆跟老大一家一起離開。
剩下二兒子,又是個沖動的性子,與章家沖突傷了身子,病好后不久就攆走了未婚妻,還要帶著慕氏轉行。
只有雅寧努力堅守慕氏中醫,求著老頭子把這一門技藝往下傳承,要不是她當初的堅持,慕家也不會有如今的局面。
說不欣慰是假的,可此時此刻,顧婉這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你們都出去,讓我跟雅寧單獨聊兩句。”
慕雅寧臉色蒼白,幾乎站不住——自私?她媽媽居然說她自私,想她這么多年,為了這個家幾乎付出了自已所有的一切。
連孩子都不敢再生,生怕耽誤了工作,思欣還是大哥在那會生下來,后來大哥出國,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慕氏醫學上。
為了護住慕家百年醫學世家的名聲,為了讓慕氏針法重新被世人認可,她嘔心泣血夜以繼日的泡在實驗室。
可結果……
慕雅寧冷笑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老師。”舒蘭舟沖上前伸手扶住她。
慕雅寧推開舒蘭舟:“出去,你們都出去。”
“去吧!”老太太拍了拍二兒子跟慕思得的手。
慕思得抱了抱老太太:“姑姑最是孝順,您老可別寒了她的心,有話好好說,不準說氣話。”
“知道了,就你最會管,跟個小老頭似的,趕緊走。”老太太嗔了慕思得一眼。
慕思得牽過舒蘭舟:“走吧,讓他們母女自已聊。”
“別沖動,有話好好跟媽聊,她不是那個意思。”慕融諧拍了拍雅寧的肩膀:
“在這件事上我支持媽的決定,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已,也是為了爸的名聲,以及整個慕家,你好好想想吧!”
慕雅寧咬著牙,手微微握成拳,一雙眼睛漲得通紅,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這幾十年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么?
“過來,到媽媽身邊來。”顧婉抬手沖慕雅寧招了招。
慕雅寧往前兩步蹲到老太太跟前:“媽,我這么做不是為了我自已,我是為了慕家,我沒有自私。”
“是是是,我們寧寧沒有自私,剛剛是媽說錯了,媽媽不該這么說你。”顧婉抬手一臉心疼地捧起慕雅寧的臉:
“是媽媽太著急,說錯了話,媽媽給你道歉,媽媽知道這些年,你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努力,都有辛苦,是媽媽不該這么說。”
老太太滿臉自責:“丫頭,媽媽老了,可能也沒幾年好活,媽媽比你更想看到慕氏重回輝煌,媽媽更想慕氏針法能夠發揚光大。”
“可正因為如此,咱們往前走的每一步才要更穩,更讓人抓不到把柄漏洞,在這一點上,舟舟就做得很好。”
“你想想是不是這么個理?”
慕雅寧吸了吸鼻子:“我并不是不敢面對章家,只是覺得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媽媽,慕氏針法到如今已經沒有那樣的天才。”
“爸當年給章老行的那套針,舟舟就是天賦再高,沒個幾年時間,也不可能完全掌握,這事急不得,算我求您。”
“沒試過怎么知道不行。”老太太面上一沉:“況且,這事是我們不想鬧大就不鬧大?章家人會聽你的?”
“只要你去談和解,就是我們立不住腳,這個賠償的口子不能開,寧寧你到底明不明白,慕氏的底氣到底是什么?”
“你給了章家一分錢,就是在用這一分錢打你爸的臉,你說你這么做對得起你爸,對得起慕氏針法?”
“我……”慕雅寧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可不賠錢又能怎么樣,章家要不依不饒的鬧下去,到最后傷的還是慕家:
“他們總是講道理的,而且我打聽過了,章家這些年敗的厲害,已經沒什么家業,反觀慕氏,現在越做越大。”
“只要我們的錢給的夠多,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閉嘴。”
老太太一臉苦澀: “糊涂啊寧寧,多少錢是夠多,章家那些人就是個無底洞,我們還能一直養著他們不成。”
“況且,這件事要是讓媒體知道,我們多年來經營的名聲,舟舟跟阿得對外公開透明的處事方式可就再也起不了作用。”
“到時候所有信任我們的人都會對我們失去信任,那時候,慕家的名聲才是真的完了。”
老太太一臉無奈,伸手拍了拍慕雅寧的手:“這件事你好好想想吧!”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可越是擔心我們越不能退,越不能有任何藏起來的貓膩,況且當年你爸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們不怕他們揪著這事不放,慕氏醫學、慕氏針法就是我們立世的底氣,不管何時,你都得堅信這一點,懂嗎?”
“可我……”慕雅寧想到她的醫術水平,尤其是在針灸學上的造詣,就有些沒有底氣。
這也是為什么她在校期間一直輸給韓偉成的原因,她對自已的醫術根本沒信心,直到慕思得何思欣長大,她才稍稍有了些底氣。
后來收了舒蘭舟為徒,她驚人的天賦、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上何鑫研究的成功,慕雅寧在學校的腰桿才算是直起來。
她看似強勢,可誰能知道她骨子里的自卑,她是慕家醫學天賦最差的人,多年來她就是不肯承認這一點,才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顧婉拍了拍慕雅寧的手:“你要記住慕家的家規家訓,咱們慕家人做事,就不興藏著掖著的那一套,也犯不上花錢買平安。”
“章家的事,你得聽我的,二十多年了,這事總要有個了結,不能由著他們一直沒完沒了的誣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