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在一扇掛著“VIP休息室”牌子的紅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鼓起某種巨大的勇氣。
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已那皺巴巴的襯衫領子。
“蘇晨。”
“待會兒進去了。”
“你那張嘴……”
“稍微收斂一點。”
“里面這幾位,那可都是真神。”
“要是把他們氣出個好歹來,咱們這就不是賠錢的事兒了,那是謝罪的問題。”
蘇晨挑了挑眉。
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什么真神假神的。”
“小問題。”
門開的瞬間。
一股濃郁的茶香撲面而來。
沒有想象中的煙霧繚繞。
房間里坐著六七個老人。
年紀最大的看著得有八十多了,滿頭銀發(fā),精神矍鑠。
年紀最小的也得有個六十往上。
他們有的在閉目養(yǎng)神,有的在擦拭手里的樂器,還有的在擺弄一盤殘棋。
聽到開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種眼神。
平靜,深邃。
卻帶著一種只有在歲月里沉淀下來的壓迫感。
就像是被一群獅子盯上了。
坐在最中間太師椅上的,正是跟蘇晨關系莫逆的嗩吶界泰斗李伯龍。
老頭子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對襟唐裝。
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布鞋。
手里盤著兩個油光锃亮的核桃。
咔啦咔啦作響。
“小蘇來了?”
李伯龍停下手里的動作,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但這笑容在王超看來,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演播廳給炸了的前兆。
“李老。”
蘇晨大步流星地走進去,完全沒有王超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他直接拉過一張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這群“核武器”中間。
“讓各位久等了。”
“沒辦法,為了賺點買路錢,我搬了好幾天的磚。”
李伯龍哈哈大笑。
笑聲洪亮,中氣十足。
完全聽不出是一個快八十歲的老人。
“你這小子,還是這么油嘴滑舌。”
“來。”
“給你介紹一下。”
李伯龍指著左手邊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懷里抱著一把二胡的老人。
“這位是宋老宋志國,江湖人稱二胡圣手。”
蘇晨立刻拱手。
“宋老好。”
“久仰大名,聽說您的琴弦是用龍筋做的?”
宋老原本嚴肅的臉瞬間繃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兩下。
“什么龍筋。”
“那就是普通的鋼絲弦。”
“不過用來拉斷那個什么棒子流的音箱線,應該還是夠用的。”
好家伙。
這也是個暴脾氣。
李伯龍又指向另一位正在擦拭琵琶的老太太。
老太太氣質雍容,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這位是柳大家。”
蘇晨肅然起敬。
“失敬失敬。”
“原來是行走的人形除顫儀。”
接下來。
古箏界的“鬼手”張老。
笛子界的“一口氣”王老。
三弦界的“神指”趙老。
……
這一屋子人。
隨便拎一個出去,那都是能在教科書上找到名字的存在。
他之前只是聽李伯龍說會叫幾個朋友來。
他以為也就是幾個退休的民樂老師。
誰能想到。
這老頭直接把國家隊的首發(fā)主力全都給搖來了!
這陣容要是放在古代。
那高低得是個“御前樂師天團”。
蘇晨拉過一把椅子,也沒個坐相。
直接反著騎在椅子上,下巴擱在椅背上。
“既然各位前輩都來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蘇晨環(huán)視了一圈屋里的幾位泰斗。
“這次《國風大典》,我是奔著砸場子去的。”
“對方來勢洶洶,帶著全套的工業(yè)流水線,還有那幫整容臉。”
“他們說咱們的民樂是‘送葬曲’,是‘老古董’。”
“我想問問各位,這口氣,能不能咽?”
啪!
宋志國手里的二胡弓子重重地抽在桌面上。
“咽個屁!”
“老子拉了一輩子二胡,還沒見過這么囂張的后生!”
“還送葬曲?”
“那是他們沒聽過什么叫真正的‘閻王帖’!”
柳思琴雖然也是一臉怒容,但還是有些擔憂。
她理了理身上的旗袍,語氣平緩。
“小蘇啊,氣歸氣。”
“但咱們得認清現(xiàn)實。”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確實更喜歡那些唱跳rap。”
“咱們這些東西,門檻高,還需要沉淀。”
“你跟那個棒子團硬碰硬,還要簽對賭協(xié)議。”
“這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
其他幾位老人也紛紛點頭。
他們雖然那是為了口氣來的。
但也心疼蘇晨這個獨苗。
萬一輸了,這孩子背上巨額債務,以后還怎么在圈子里混?
李伯龍嘆了口氣,把手里的核桃盤得咔咔響。
“小蘇,咱們幾個老家伙商量過了。”
“這次出場費,我們一分不要。”
“就當是支持你這檔節(jié)目。”
“那一個億的對賭,能撤就撤了吧,沒必要把身家性命都搭進去。”
王超在一旁聽得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才是老藝術家啊!
這覺悟!
這胸懷!
他剛想開口附和兩句。
蘇晨卻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行。”
兩個字。
斬釘截鐵。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晨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已接了一杯水,仰頭灌下。
“錢,必須給。”
“而且要給雙倍。”
王超瞪大了眼睛,拽了拽蘇晨的衣角,壓低聲音。
“祖宗!”
“咱們賬上沒多少錢了!”
蘇晨沒理會王超,轉身看著這幾位老人。
“各位前輩。”
“如果連你們這種國寶級的藝術家都免費出場。”
“那才叫真的看不起咱們的傳統(tǒng)文化。”
“那幫棒子流的小鮮肉,出場費動不動就是幾千萬。”
“憑什么咱們的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就得廉價大甩賣?”
蘇晨把紙杯捏扁,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我不僅要給錢。”
“我還要讓全網(wǎng)都知道,咱們《國風大典》的嘉賓身價,是那個什么X-Boys的一百倍!”
“我要把排面給你們拉滿!”
“至于輸?”
蘇晨笑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全英文的起訴書,把屏幕懟到李伯龍面前。
“李老,您看看這個。”
“他們不僅罵咱們土。”
“還要去聯(lián)合國申遺,說咱們的琵琶、二胡,嗩吶什么的,全都是他們的。”
李伯龍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雖然看不懂英文。
但旁邊那幾張配圖他還是認識的。
那是他們大棒子國民俗博物館的宣傳圖。
上面赫然擺著一把嗩吶,下面標注著:大棒子國傳統(tǒng)樂器。
“我頂他個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