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安撫完磐蟄之后,披上青袍走出歸元堂門口。
月光灑落,秦軒低頭凝神,暗運五毒同心訣,指尖輕拍腰間靈獸袋。
袋中金鏑與赤煉心神相連,傳回一絲氣息指引。
秦軒順著指引在街巷間穿梭,兜兜轉轉來到一處宅院前。
左右觀望了一眼,確認周邊無修士蹤跡。
隨后運轉虛元斂息決,氣息驟然收斂,若是有同階修士經過秦軒身旁,不用神識仔細查探,只會以為是一個凡人。
秦軒輕吸一口氣,足尖一點,躍入宅院,落地無聲。
月光映襯下,秦軒眼中金光一閃,練成后許久未用的金蝎斷脈之術施展開來。
視線穿透墻壁,屋內燭光搖曳,清晰可見。
腰間靈獸袋微微震動,金鏑與赤煉發出低鳴,提醒他目標近在咫尺。
秦軒心念一動,步履如貓,悄然登上屋頂。
再次催動虛元斂息決,氣息徹底隱匿,整個人與夜色融為一體。
蹲下身,眼中金芒微亮,透過瓦片窺視屋內,嘴角抿緊,神色專注。
屋內,趙虎端坐主位,趙瑞坐在一旁,李通、周青二人在下邊候著,卻不知早已被人窺視。
趙瑞朝著趙虎抱怨道:”師兄,你找的那些人太不靠譜,求醫的借口千篇一律,秦軒怕是起了疑心。”
趙虎輕笑,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中閃過狡黠:“不怪他們,是我故意安排的。”
趙瑞一愣,疑惑地看向他,嘴角微動:“故意如此,這是為何?”
趙虎放下茶盞,語氣得意道:“咱們幫了秦軒,總不能無聲無息地做好人。
若不讓他察覺些端倪,到時如何證明是我們出的力?”
趙瑞皺眉,眼神游移,似在權衡:“他會領情嗎?”
趙虎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領不領情無所謂,關鍵是讓秦家知道咱們的好。
這是陽謀,我等雖另有目的,但幫他此舉卻真心實意,至于他怎么想,不重要。”
趙瑞低頭沉思,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片刻后抬頭,語氣鄭重:“師兄,今日下午我去了歸元堂,試了那祛毒之術,果真名不虛傳。
秦軒僅憑醫修切脈之法便看出我修行功法與靈根的駁逆之相。”
趙瑞回憶起歸元堂的情景,語氣中多了幾分敬畏:“他似乎不只是單純的醫修。
祛毒之時,我見他喚來靈寵,借靈寵之毒為媒介,施展那祛毒之術。
過程雖有些苦楚,但功效卻是比坊市之中售賣的祛毒丹藥、符箓強上許多。
我在瘴氣裂谷獵妖多年,罕見如此強悍的妖獸,一身氣息不遜于秦軒,卻對他唯命是從。
單憑這御獸之術,秦家底蘊可見一斑。”
趙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自然,不然我何必費盡心思攀附秦家?”
趙瑞聽聞師兄此言,低眉垂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曾幾何時,師兄在他心中也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如今卻變得如此市儈。
此時心中有些話想對師兄說,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通、周青二人,向師兄趙虎眼神示意讓他們先行退下。
多年師兄弟情誼,趙虎自是知曉自己師弟之意。
“李通、周青,你倆先下去吧,我跟師弟有私事相商,等會再喚你們進來。”
李通、周青兩人自是不敢多言。
”是。“
隨后緩緩退出房間。
房頂上的秦軒見兩人退出房間,也是順勢挪動了身位,避免暴露。
趙瑞見屋內再無外人,直視趙虎,聲音低沉卻帶著顫音:“師兄,你真覺得給秦家當門下走狗,就能換來出路?”
趙虎眉頭微皺,眼中掠過一抹無奈,緩緩搖頭:“師弟,你還是放不下。”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你我苦修多年,應當知曉對于我等散修而言,煉氣后期已是盡頭。
況且你靈根與功法不合,修行艱難,這世道……不認命,又能如何?”
趙瑞猛地轉身,背對趙虎,肩膀微微顫抖。
“師兄,你當初帶我來這向陽坊市,咱們師兄弟倆吃盡了苦頭,十年了,才有的今日這副成就,可我始終忘不掉師傅臨時的場景。
師傅死的真的是不值啊!”
他從袖中取出那顆回春丹,捏在指間,目光凝滯。
丹藥泛著微光,他低語:“師傅當年若有這顆丹,或許就不會死。”
他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散修如螻蟻,世家高高在上,憑什么?”
趙虎踏前一步,欲拍趙瑞肩頭,卻頓住手,嘆息道:“師傅之死,非秦家之過。
你性子倔,十年前帶你來向陽坊市,你不甘久居人下。
突破煉氣中期后,仗著自己去了幾趟瘴氣裂谷,就敢拉人組隊去當獵妖客。
所幸時運所濟,還真讓你把這獵妖隊發展起來了。
我既欣慰,也擔憂。
你可知,瘴氣裂谷兇險,一個不慎便是身隕。”
趙瑞猛地轉身,眼中怒意更盛:“所以就低頭?認命?”
他胸膛起伏,聲音陡然拔高,“師兄,你忘了師傅臨終的眼神?
他說過,修仙者當自強不息!”
虎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卻冷靜:“自強不息,也得活著。
你我立足坊市,如履薄冰。
我在這南街看似風光,卻暗藏殺機。
手底下眼紅我這位置的人,不知凡幾,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取而代之。
你在裂谷獵妖,更是步步驚心。
你這性子得罪了不少人,若有機會少不得對你落井下石。
師弟,若是你我隕落,這世上又有幾人會記得咱們?”
趙瑞愣住,拳頭緩緩松開,眼神從憤怒轉為迷茫。
他低頭看向回春丹,苦笑道:“也許,師兄你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不甘咽下,語氣低沉:“我……聽師兄的。”
趙虎注視著師弟趙瑞低垂的頭,心中有些不忍。
面上卻只淡淡點頭:“你能想通就好。”
語氣平穩,藏住心中酸澀,世道如此,容不得他們由著性子胡來。
他輕嘆一聲,轉身面向房門,揚聲道:“李通,周青,進來吧。”
門外二人聞聲,推門而入。
李通、周青略帶恭敬地垂首入內。
房頂上,秦軒屏息潛伏,耳中盡是趙氏兄弟的對話。
他瞇起眼,目光幽深,心中暗嘆:修仙一途,長生渺茫,多少人葬身妖獸之口,或死于同道暗算,只為那一線機緣。
當中又有幾人能得以終老?
幾人得以修為幸進?
修行之難,可悲可嘆。
屋內,趙虎目光掃過李通與周青,沉聲問:“周青,消息散播得如何?”
周青拱手,恭聲道:“虎爺,放心,都安排妥當。
今晚過后,坊市酒肆茶樓,甚至勾欄之地,都會傳遍歸元堂的名號。”
他語氣篤定,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得意。
趙虎頷首,眉頭卻微蹙:“別過頭了,夸大其詞反倒砸了自己的腳。”
周青忙道:“虎爺放心,只是稍加潤色,絕不夸大。”
趙虎嗯了一聲,語氣緩和:“那就好,若被人看出是捧殺,麻煩不小。
行了,你們辛苦了,先下去吧。”
“是,虎爺。”周青與李通齊聲應道,躬身退下,腳步輕快。
趙虎轉頭看向趙瑞,目光柔和幾分:“你那幾個兄弟安排好了?”
趙瑞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師兄放心,他們都親試過歸元堂的祛毒之術,絕不會出差錯。”
趙虎拍了拍他肩,“好,咱們靜待事情發酵。
到時再去歸元堂走一趟,聯絡聯絡感情,露點風聲,免得白忙活。”
趙瑞點點頭,語氣低沉:“嗯,師兄,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趙虎說著,隨趙瑞走向院門。
與此同時,秦軒悄然從房頂后側滑下,避開趙瑞等人,獨自奔向歸元堂。
回到歸元堂后院,秦軒解下那件掩人耳目的青袍。
腰間靈獸袋搖晃了幾下,金鏑與赤煉表示是否可以出來?
秦軒伸手輕拍靈獸袋,金鏑與赤煉明白其中含義,從靈獸袋躍出,環繞他身側。
秦軒抬手輕輕一揮,示意它們先行離去,目光卻停在虛空,回味方才所聞。
口中低聲自語:“這趟沒白跑,吃了這么大一個瓜。“
腦海中閃過趙虎與趙瑞的對話,那份對秦家的諂媚,赤裸得讓人不適。
“秦家的名頭,竟好用到這地步?
有人甘愿俯首稱臣,只求一隅庇護。”秦軒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被夜風吞沒。
話雖如此,秦軒心底卻泛起一絲異樣。
回想起前世接受的教育,他曾堅信人人平等,書本上的道理在他年輕時如同燈塔一般,指引前行。
可走出校園,現實的冷酷卻將這信念碾得粉碎。
冠冕堂皇的說辭下,世人依舊分三六九等,只是前世尚需遮掩,不像此世這般直白露骨。
想到那些散修,趙虎、趙瑞之流,為了生存卑躬屈膝,甚至不惜自貶為走狗。
秦軒的眼神黯了黯,突然自嘲地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笑意中帶著幾分苦澀:“我自身都難保,還有心思憐憫旁人?
真是可笑。”
“罷了,這世道,終究是實力為尊,唯有拳頭夠硬,才能在這殘酷的修行路上立足。”秦軒低語。
秦軒起身走到庭院中央,心神一動,后院各處蟄伏的靈寵紛紛響應。
不多時,五只靈寵從四方匯聚而來,環繞在他身側等待指令。
秦軒抬頭望向天際,今晚的月亮圓滿如盤。
“今晚月華正盛,是個突破煉氣七層的好時機。”秦軒低聲道。
話音落下,他一揮手,五只靈寵似有所感,迅速散開,各自盤踞于庭院五行方位,準備開始輔佐秦軒修煉。
秦軒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沉聲喝道:“開始!”
五只靈寵聞令低鳴一聲,體內毒炁涌動,化作青、赤、黃、白、黑五色霧氣,緩緩升騰。
霧氣在秦軒頭頂交織,凝成一輪五炁輪盤,散發出微弱熒光。
秦軒閉目,運轉《五毒輪轉訣》,心神沉入丹田,以五行相生之序引導毒炁流轉。
月華傾瀉,柔和地調和著五色毒炁,毒性較往日減弱,融入經脈時,刺痛感輕了許多。
秦軒眉頭微皺,額角滲出細汗,面上卻無表情。
毒炁在經脈中流轉,刺痛如針扎,秦軒咬緊牙關,唇角微微抽動。
內心卻在盤算:毒炁雖烈,但月華調和,毒性已弱,正是強煉之時。
“加大力度!”秦軒猛地睜眼,低喝一聲。
五只靈寵身形微顫,毒炁輸出驟增,五色霧氣更為濃郁,輪盤旋轉加快。
恰逢今夜滿月之勢,秦軒打算一舉突破煉氣七層。
不然換做平常,不會做出如此沖動之舉。
兩股五行毒炁入體交錯流轉,秦軒咬緊牙關,劇痛如針扎般襲來。
秦軒一心二用,驅使著兩股五行毒炁,第一波五炁五毒經過一輪周天運轉之后,終是消解毒性,回轉到丹田之處。
秦軒心念一動,內視丹田,見五色炁旋正緩緩轉動,隨著消解毒性后的五行之炁匯入丹田后,開始加速運轉。
秦軒強忍痛楚,刻意放緩第二波毒炁的流轉速度,防止丹田的五色炁旋不堪重負。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石地上。
秦軒牙關緊咬,呼吸漸重,心中暗道:“穩住,不能急,成敗在此一舉。”
兩刻鐘后,第一波五行之炁終于煉化殆盡,歸入丹田,化作純正的五炁五毒法力。
秦軒眼神一亮,不再壓制,第二波五行毒炁如洪流般在經脈中奔涌。
在經由體內周天運轉后,毒性逐漸被軀體所吸收,潛移默化地強化秦軒體魄,隨后毒性消解的五行之炁盡數匯入丹田。
五色炁旋瘋狂旋轉,法力如潮水般充盈,丹田隱隱脹痛。
“就是現在!”秦軒心頭一震,猛地催動法力,沖擊煉氣七層壁障。
丹田內法力如沸,炁旋轟然一震,似有無形桎梏破碎。
秦軒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閃,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難掩笑意。
庭院中,五只靈寵似有所感,低鳴一聲,毒炁散去。
月光下,秦軒長呼一口氣,喃喃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