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歸元堂后院。
秦軒負手立于庭中,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肅然。
他沉聲喚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五道身影閃過,玄溟、赤煉它們的身影便出現在秦軒身前,皆安靜地望著他。
秦軒的目光掃過它們,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稍后我要出去一趟,辦些事情,你們與我同去。”
與往常還會詢問靈寵們意見不同,這一次,秦軒直接下達了指令,顯然今夜的出行并不尋常,或許帶有一些未知的風險。
五只靈寵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沒有發出嬉鬧之聲,只是彼此對視一眼,便默契地依次化作流光,鉆入了秦軒腰間的靈獸袋之中。
將靈寵盡數收入袋中,秦軒理了理衣袍,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青色斗篷披在身上,兜帽拉下,遮住了大半面容。
隨后邁步走出歸元堂,徑直朝著坊市長街的方向而去。
夜色下的坊市,依舊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秦軒此次沒有走平日的熟路,而是選擇從坊市東側繞行。
這條路,他依稀記得,第一次來坊市時曾路過一片特殊的區域。
果不其然,行不多時,一陣混雜著脂粉香和酒氣的曖昧氣息便撲面而來。
眼前,便是一排排亮著粉色或曖昧紅光的樓閣,正是那所謂的秦樓楚館。
秦軒雖已在這個世界生活了數年,但平日一心修煉,深居簡出。
眼前這般活色生香的場景,他還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
只見每一間門面前,都站著三五名衣著清涼暴露的風塵女子。
她們或倚門賣笑,或搖曳著水蛇般的腰肢,向過往的行人拋著媚眼,嬌聲招攬。
那陣仗,雖與他前世在影視中見過的古代青樓有所不同,卻也別有一番沖擊力,著實讓他開了眼界,心中暗道:
“這修仙坊市,倒也真是五光十色。”
秦軒一襲青袍,兜帽遮面,本想低調路過,但這種打扮在魚龍混雜的坊市中并不算太過惹眼,修仙者中奇裝異服、行事不羈的也大有人在。
因此,仍不時有膽大的女子扭著腰肢湊上前來,吐氣如蘭,試圖用她們裸露在外的柔軟臂膀或香肩有意無意地碰觸秦軒,口中更是發出嬌滴滴的挑逗之語:
“這位客官,夜深露重,何不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莫要害羞嘛,我們這兒的姑娘,定能讓您滿意。”
那女子吐出的熱氣幾乎要噴到他的耳廓,秦軒只覺一陣不自在,雖然對方只是凡人,但這般大膽直接的陣仗,饒是他兩世為人,也有些吃不消。
他下意識地側身避開,腳步也不由地加快了幾分。
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加快腳步,連連躲閃著那些伸過來的玉手,逃也似地穿過了這片令人心神搖曳的區域。
直到又往前行了一段路,身后的喧囂與香風漸漸淡去,他才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
再往前,便是燈火通明、靈光隱現的坊市主街了。
與方才那充滿凡俗煙火氣和欲望的秦樓楚館相比,這里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門面雅致。
不時有各色靈光泛起,空氣中也少了幾分靡靡之音,多了幾分丹藥、符箓、靈材特有的氣息,這才有了幾分仙家坊市的意味。
秦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亂的衣袍,這才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踏入了長街之中。
長街店鋪林立,秦軒卻目不斜視,徑直走向百煉閣。
他此行目標明確。
上次與趙德靖一別,已有段時日。
秦軒心想,不知今夜能否再遇故人。
百煉閣門前燈火依舊。秦軒邁步入內,目光掃過,閣中陳設確與上次不同,似乎更為雅致了些。
夜已深,閣內仍有三名店員。
一人見他進來,立刻迎上前,拱手道:
“道友光臨,不知需要些什么?”
這店員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不卑不亢。
秦軒兜帽下的目光落在店員臉上,略一沉吟,平靜開口:
“在下向陽山秦氏子弟秦軒,與貴閣趙德靖道友有些交情,不知他此刻是否在閣中?”
店員聽聞“向陽山秦氏”,神色微肅,眼中的職業微笑化為幾分真實的恭謹:
“原來是秦道友。不巧,趙器師月前已回了家族,歸期未定。”
秦軒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只輕輕頷首:
“原來如此,倒是我來得不巧了。”
隨后話鋒一轉,問道:
“那請問貴閣可有丹鼎法器出售?”
一聽“丹鼎”,店員眼睛亮了,重新打量了秦軒一番,心中暗忖:這位秦道友青袍遮面,氣息內斂,莫非還是一位丹師?
念及此,他態度更顯熱情:
“有,自然是有的!不知秦道友對丹鼎有何具體要求?我百煉閣各類法器齊全,必能讓道友滿意。”
秦軒聲音依舊平穩:
“我需要一口能大量煉藥、不依賴地火,最好能用靈寵火焰催動的丹鼎。”
店員聽罷,面露思索之色,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柜臺:
“道友這要求確實有些特別。”
他沉吟片刻,抬眼道:
“秦道友請上二樓雅間稍候片刻,我去庫房取幾件合適的來給您過目。”
說罷,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秦軒向樓梯走去。
自有另一名店員機靈地端著茶盤跟上,待秦軒在雅間落座后,奉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秦軒暗暗點頭,這坊市中的大店鋪,待客之道確實周到,數次光顧皆是如此,從未遇到店大欺客之事。
秦軒輕啜一口靈茶,茶香清冽,他目光在雅間內轉了轉,見布置比樓下更為考究,便隨口問道:
“貴閣的陳設,與我上次來時似乎變動不小?”
一旁侍立的店員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恭聲答道:
“是的,秦道友。我百煉閣每年都會閉店數日,將內外重新布置一番,力求讓每位光臨的道友都能有耳目一新之感。”
秦軒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貴閣掌柜倒是用心。”
能將生意做到這份上,確有其獨到之處。
店員笑著附和了兩句,又為秦軒續了些茶水,動作輕柔,不多言語。
未過多時,先前下樓的那名店員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腳步沉穩地上了二樓。
雅間內侍茶的店員見狀,向秦軒告罪一聲,便悄然退了下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那店員走進雅間,將托盤輕輕放在秦軒面前的案幾上,臉上帶著一絲歉然:
“秦道友,讓您久等了。”
秦軒放下茶杯,擺了擺手:
“無妨,貴閣招待周到,何談久等。”
店員聞言,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道:
“謝秦道友謬贊。這便為您介紹丹鼎。”
秦軒微微頷首,抬手示意:
“請。”
那店員會意,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和微笑,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抹,光華閃過,案幾上已多了兩件法器,一爐一鼎,皆散發著不俗的靈氣波動。
秦軒的目光在兩件法器上掠過。
左邊的丹爐通體赤紅,造型古樸厚重;
右邊的丹鼎則呈青幽之色,小巧玲瓏。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兜帽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唯有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專注。
店員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地開始介紹:
“秦道友,請看此爐。”
他伸手指引向那赤紅丹爐,
“此名‘火鱗轉靈爐’。爐身以百年赤紋炎鐵鍛造,天然生成魚鱗狀火紋,若注入靈氣,鱗片便會微微翕張,仿佛活物吞吐火焰。
爐蓋上那枚是離火晶瞳,丹師可借此觀察爐內焰火變化,精細掌控火候。
爐有四足,乃玄龜之形,落地穩固。
此爐最善轉化靈寵之火,無論多么暴烈的妖火,經過爐底‘十二轉輪火道’的疏導,皆能化為溫順丹火。
爐內更有乾坤,暗藏陰陽雙腔,上層煉藥,下層淬毒,丹毒雜質會自動沉降,由玄龜足封存。
若遇丹爆,龜足還會噴出寒泉霧障,護持丹師三尺之內。”
秦軒靜靜聽著,兜帽下的眉梢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這火鱗轉靈爐的特性,尤其是丹毒同煉和最后的防護手段,讓他心中暗喜。
這不正適合他修煉《百毒密傳》中的諸多毒丹毒藥嗎?
他暗自點了點頭,但面上依舊平靜,目光轉向旁邊那尊青幽小鼎,心想聽完另一件再做定奪。
秦軒語氣平穩地開口:
“此爐確有不凡之處。不知另一件鼎器,又有何妙用?”
店員見秦軒似乎對火鱗爐頗感興趣,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隨即轉向那青幽小鼎,繼續道:
“道友再看此鼎,此為‘云螭聚火鼎’。
鼎身不過九寸九分,卻暗合周天之數。
鼎身雕有九螭盤云圖,那云紋是以寒髓玉粉細細勾勒,螭龍雙目則點綴了離火精魄,注入靈氣后,云隨氣走,螭似游龍,栩栩如生。
鼎蓋依照九宮方位排列,轉動時,隱約可聞風雷之聲。”
店員頓了頓,接著說:
“此鼎能將靈寵的火焰轉化為‘云焰’,此焰似霧非霧,溫潤異常,最適合煉制那些需要文火慢養的珍稀丹藥。
鼎腹內刻有‘九霄云界’小型陣法,成丹之時,藥氣上升凝為云霞,丹藥落下則如細雨,能天然隔絕丹毒穢氣。
此外,鼎蓋內還蘊養著三十六顆云螭珠,平日受丹火淬煉,若遇外敵,可取出防身。
此珠一旦激發,遇敵即爆,三丈之內會被凈化邪祟的藥霧籠罩。”
秦軒聽完,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茶水微涼,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這云螭聚火鼎,聽起來玄妙非凡,溫養丹藥、凈化邪祟,對正統丹師或是醫修來說,無疑是夢寐以求的寶物。
可惜,他并非此道中人。
那所謂的“凈化邪祟”,于他而言,反倒可能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他心中對這云螭鼎的期待淡去了幾分。
好在那火鱗轉靈爐的功能確實十分契合他的需求,總算不虛此行。
秦軒放下茶杯,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多謝道友詳盡介紹。這兩件法器,價格如何?”
店員臉上依舊掛著職業的微笑,似乎并未察覺秦軒細微的情緒變化,語速平穩地報出價格:
“火鱗轉靈爐,售價二百靈石。這云螭聚火鼎,因其材質與陣法更為精妙,售價三百靈石。
此外,鼎蓋那三十六顆云螭珠乃是消耗品,用盡后需重新購置,每套九十八枚靈石。”
聽完店員的報價,秦軒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云螭珠一套便要九十八靈石,他暗自搖頭,有這些靈石,不如多購置些血食喂養靈寵,讓它們對敵時更為勇猛,這珠子于他而言,著實是華而不實了。
此時,那店員似乎還未察覺秦軒的心意,介紹完價格后,反而更加賣力地推銷起那云螭聚火鼎:
“秦道友,不瞞您說,這云螭聚火鼎,因其溫養丹藥、凈化邪祟的特性,深受許多丹師喜愛,不少前輩高人以此鼎結緣后進修士。”
只聽他口若懸河,極力想促成這單更大的買賣。
秦軒兜帽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蹙,對這些溢美之詞已無心再聽。
他抬手稍作示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斷:
“秦某已有決斷,便選那火鱗轉靈爐罷,此爐頗合我意。”
店員滔滔不絕的話語被打斷,微微一怔,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過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既然秦道友心有所屬,那自然是好的。火鱗轉靈爐能得道友青睞,亦是它的機緣。”
他微微躬身,
“如此,我這便去準備法契,還請道友在此稍候片刻。”
秦軒輕輕頷首,目送店員離開雅間后,便闔目養神,靜靜等待。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店員手持一枚玉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歉意:
“秦道友,法契已備好,讓您久等了。”
說著,他雙手將玉簡奉上。
秦軒睜開眼,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細細查看。
法契條款清晰明了,并無任何陷阱或含糊之處。他抬起頭,對店員道:
“法契內容無誤。”
說罷,指尖靈光微閃,在玉簡上烙下了自己的神識印記。
店員接過法契,確認無誤后,臉上笑容更盛。
秦軒從儲物袋中取出二百枚靈石,點算清楚后交給店員。
店員也爽快地將那火鱗轉靈爐以及法契的副本交予秦軒。
錢貨兩訖,秦軒將丹爐收入儲物袋,起身道:“告辭。”
“秦道友慢走。”
店員亦起身相送,一直將秦軒送至百煉閣門口,看著他混入街道的人流中,這才轉身返回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