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堂后院,臥室內燭火微搖。
秦軒指尖在《百毒密傳》最后一頁輕輕一點,確認無誤,這才將書冊合攏,收入儲物袋。
褪去外袍,躺上床榻,腦中閃過明日的計劃,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隨即沉沉睡去。
夜色籠罩著坊市北街,趙瑞的身影顯得有些蕭索。
他推開略顯破舊的院門,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反手關上門,他獨自一人回到住所。
從儲物袋中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枚冰涼的玉簡。
玉簡表面有些磨損,刻著一個熟悉的名諱——那是他師尊的手筆。
凝視著那幾個字,趙瑞的眼眶漸漸泛紅,視線有些模糊。
往昔與師傅、師兄一同修煉、談笑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那段時光雖不富裕,卻充滿了溫暖。
然而,歲月無情,師傅仙逝,他與師兄也最終分道揚鑣。
“師傅,”
趙瑞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師兄他變了。弟子無能,勸不回他。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緊緊握著玉簡,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您留給我的這枚玉簡,或許是時候了。”
他深吸一口氣,眉宇間閃過一絲掙扎,隨即眼神堅定起來。
神識探入玉簡,一篇晦澀的功法口訣緩緩流入腦海。
他默默記下每一個字,直到功法完全銘刻于心。
接著,掌心法力流轉,那枚承載著過往的玉簡在他手中化為灰燼,最后一絲牽掛也隨之消散。
“斷情絕欲。”
趙瑞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也好。這世間,再無我趙瑞值得留戀之人與事。”
說完,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驟然迸發出一股冷冽的光芒,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
到了第二天清晨,歸元堂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秦軒見天色尚早,病患未至,便對正在打掃的張銘兄妹道:
“你們先照看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說完,腳步匆匆徑直向坊市長街走去,此去目標明確,就是采買昨夜定下的三種毒道秘藥的材料。
自己則是快步前往坊市長街,直接從店鋪之中采買昨晚選定的三種毒道秘藥的材料。
張銘應了一聲,并未多問掌柜的去向,只是帶著妹妹張怡繼續在店內整理藥材,打掃衛生。
秦軒心中盤算,若去地攤搜羅,雖價格便宜,但耗時費力,且品質參差不齊。
萬一耽擱久了,店里病患多起來,張銘兄妹怕是應付不來。
于是他直奔長街相熟的幾家藥鋪,雖多花些靈石,但勝在快捷方便,藥材品質也有保證,省去了挑選的功夫。
半個時辰不到,秦軒便提著幾個藥包返回歸元堂。
此時,堂內已有兩位修士模樣的病患在靜靜等候。
張銘眼尖,一見秦軒進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迎上前來,同時對妹妹張怡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去招呼客人。
“掌柜的,您回來了!”
張銘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這兩位道友是您剛走不久就來的,已經等候多時了。”
秦軒點點頭,目光掃過兩位病患,聲音平和:
“嗯,讓他們按次序進來吧。”
張銘躬身應道:
“是,掌柜的。”
說完,秦軒便轉身走向內堂,準備接診。
張銘則退后一步,將引導病患的事情交給了妹妹張怡,有心讓她多些歷練。
張銘低聲將秦軒的吩咐告訴了張怡。
張怡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走到兩位修士面前。
她穿著樸素的布裙,梳著簡單的發髻,顯得干凈利落。
“兩位道友,”
她聲音清脆,
“我家掌柜回來了,讓二位久等,實在抱歉。還請這位道友隨我到內堂診治。”
她對著先到的那位修士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后,她又轉向另一位等候的修士,微微欠身:
“這位道友請稍候片刻,馬上就輪到您了。”
兩位修士皆是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先到的那位修士站起身,跟在張怡身后,向內堂走去。
張銘站在藥柜旁,目光欣慰地看著妹妹。
比起初到歸元堂時的羞怯拘謹,如今的張怡已能從容應對,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干練,將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他心中暗道,小妹確實長大了不少。
他低頭,眼神微沉,思緒轉到未來。
小妹天資聰穎,辨識藥材不過時間問題。
待她學會抓藥,自己便能按掌柜秦軒的要求,售賣那毒道秘藥,多些收入,助她修行。
若她再討得掌柜歡心,學兩手醫道術法,便能在坊市安穩立足。
張怡從內堂折返,瞧見哥哥盯著自己,眼神有些呆愣。
她走近,歪頭輕笑,眼中閃著好奇:
“哥,你老盯著我干嘛?”
張銘回神,咧嘴一笑,露出幾分溫和:
“你剛處理得很好,照這樣下去,哥怕是沒啥能教你的了。”
張怡聞言,臉頰泛紅,低頭摳了摳手指,聲音軟糯:
“哪有你說的那么好,我還沒跟你學辨藥材呢。”
張銘擺擺手,語氣輕松:“那不難,你學東西快,幾天就能上手。哥不擔心這個,倒是后面的事。”
張怡眨眼,試探道:
“是掌柜的事?”
張銘點頭,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嗯。學完這些,只能盼著掌柜看咱倆盡心的份上,肯教你點醫道術法。這樣,哥就不用愁你以后的修煉資源了。”
張怡眼睛一亮,笑得天真:
“哥,掌柜人那么好,只要咱好好干活,他肯定不會虧待咱們。你別擔心啦,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
張銘看著妹妹那毫無心機的笑臉,心頭一震,忽覺羞愧。掌柜對他們兄妹已是厚待,自己卻還貪心,妄想更多。
他垂眸,苦笑一聲,語氣放緩:
“你說得對,是哥想多了。去忙吧。”
張怡點點頭,脆聲道:
“嗯,我去忙了!”
內堂中,秦軒眼簾低垂,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靈寵毒炁,為面前的修士祛除體內頑固的瘴毒。
未曾留意外廳的兄妹對話,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其中。
近幾日的宣傳頗見成效,坊市里常去瘴氣裂谷的獵妖客,大多聽說了歸元堂的名號。
加之隔音法陣將內堂的慘叫聲盡數擋下,外廳等候的人倒也安心。
每每祛毒完成過后,修士緩過神來內視一番,察覺到體內淤積的瘴毒竟已蕩然無存。
想到這祛毒過程雖痛苦,但效果顯著,且花費遠比那些無痛之法便宜太多,心中的那點不滿頓時煙消云散。
待修士祛毒完走出之后,若遇上相熟的道友問起,顧及自身面子,也不會隨意說起這事,多數人只會逞強道:
“些許疼痛罷了,我等闖蕩瘴氣裂谷之人,這點苦頭算什么?”
得了實惠,又保全了臉面,自然樂得如此。
即便有少數修士忍不住抱怨歸元堂祛毒手法過于霸道,也會被更多顧及顏面者的“小痛而已”之言蓋過。
更何況秦軒手法日漸純熟,靈寵毒炁的操控也更精準,修士所受痛苦隨之減輕。
后來者體驗過后,再聽旁人議論,心中自有一桿秤。
故而現在對于秦軒而言,歸元堂算是站穩了腳跟。
有秦家這塊招牌在,想來無人敢輕易覬覦。
只要維持現狀,很快就能湊夠靈石,先贖回文韜兄的祖宅,再將盈利分給文昭、文韜二人,以謝他們的援手之恩。
之后,便可專心修煉,至少筑基前無需為資源發愁了。
內堂,秦軒指尖一收,將修士體內最后一縷淤毒逼出。
接過修士的道謝之后,秦軒微微頷首,遞過一張早已備好的藥方:
“去外廳照方抓藥,繳納靈石即可。”
那修士接過藥方,千恩萬謝地出門。
張怡隨即引著下一位面帶焦急的修士進入內堂。
如此往復,直至黃昏。
期間雖也遇到幾個棘手的病癥,秦軒皆憑借日益精湛的醫術一一化解。
秦軒心中暗忖,如今自己也算個合格的醫修,即便沒了家族和五毒靈寵,憑這手醫術也能立足。
但秦軒清楚,醫道也好,毒道也罷,終究是輔助。修仙界,實力才是根本。
歸元堂眼下生意興隆,但他明白這并非長久之計。
其根本在于自己和五毒靈寵的獨特毒炁,換了旁人,絕難做到如此低廉高效地祛毒,自然也難有這般景象。
夕陽余暉染紅天際,秦軒送走最后一位面帶感激的病患,略帶一絲疲憊地舒了口氣。
眼角余光瞥見街角處,趙虎那魁梧的身影如約而至,靜立于陰影之中,似乎已等候多時。
秦軒朝趙虎略一點頭,示意他可以進來了。
隨即轉身走回外廳,對正在收拾的張銘兄妹說道:
“今天就到這里吧,你們先回去,這些東西留到明天再整理。我有些事情要出門。”
張銘聞言,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應道:“是,掌柜的。”
他心思玲瓏,看出秦軒似有要事。
一旁的張怡嘟了嘟嘴,還想再多表現一番,卻被張銘暗中拽了拽衣袖,遞了個眼色。
張怡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乖巧地跟著哥哥向秦軒行禮告辭,二人快步離開了歸元堂。
走在回家的路上,張怡臉上仍帶著一絲不解,小聲問:
“哥,掌柜的還沒說完呢,你怎么就拉我走了?”
張銘放緩腳步,看了妹妹一眼,低聲道:
“掌柜既然那么說了,自然有他的安排。你平日里勤快是好事,但也要看場合,別顯得沒眼力見。”
張怡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跟著哥哥朝家的方向走去。
街角,趙虎見歸元堂的兩個伙計都已離開,這才從陰影中走出,邁步向歸元堂行去。
此時,內堂之中,秦軒已在矮幾旁坐下,正用一套小巧的茶具煮著靈茶。
水汽裊裊,茶香漸起。
趙虎進入外廳,見空無一人,便放輕了腳步,徑直走向內堂。
他站在門口,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秦軒聽到門響,并未抬頭,依舊專注地看著沸水沖入茶壺,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
“坐。”
趙虎依言在客座坐下,沒有出聲,靜靜地看著秦軒行云流水般地炮制靈茶。
不多時,一縷清冽的茶香愈發濃郁。
秦軒提起茶壺,將色澤青碧的茶湯斟入兩只杯中,隨后右手輕推,一杯靈茶便穩穩地滑到了趙虎面前。
趙虎雙手接過茶杯,杯身溫熱,他沉聲道:
“多謝秦先生賜茶。”
秦軒端起自己的茶杯,隨意地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
兩人各自端起茶杯,默默品飲。
茶香清冽,在口中回甘。
品茗過后,秦軒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落在趙虎身上,緩緩開口:
“昨日交代你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趙虎立刻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從懷中取出一份用獸皮精心包裹的卷軸,雙手呈上:
“先生交代之事,趙虎不敢有絲毫懈怠。人手與靈石的數目,皆已整理妥當,還請先生過目。”
秦軒接過卷軸,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獸皮。
緩緩展開,目光逐行掃過。
起初,秦軒神色尚算平靜,但隨著卷軸上的內容映入眼簾,他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訝異。
心中暗道:這趙虎平日里做的雖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沒想到居然能聚斂到如此數量的靈石。
難怪他之前那般惶恐,急著尋求秦家的庇護。
這靈石來得如此之快,怕是也守不住多久。
坊市里眼紅他的人定然不少,只是暫時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一旦他露出破綻,恐怕立刻就會被群起而攻,瓜分干凈。
難怪趙虎會如此惴惴不安,急于尋求秦家的庇護。
秦軒繼續查看,發現趙虎手下竟聚集了近二十名煉氣期修士,積攢的靈石更是接近一千塊。
不禁暗嘆:這家伙,倒也有些手段。
歸元堂開業時,給南街的那些鄰居商家都送過請帖,對他們大致的收入情況也有些了解。
那些大多是賺些辛苦錢的,每個月扣除坊市的租金,剩下的靈石寥寥無幾。
而趙虎盤踞南街不過兩三年,就能有這等身家,可見其平日行事之霸道。
秦軒看完卷軸,將其緩緩合上,目光再次投向趙虎,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你既然有這等家底,為何還要選擇歸順于我?
用這些靈石,再經營幾年,湊夠去附近仙城購買一枚筑基丹的靈石,想來也不是難事吧?”
面對秦軒的疑問,趙虎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他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秦先生說的是。只是,這些靈石雖多,卻不一定能安穩地被我帶走。”
秦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心中微動,敏銳地察覺到趙虎話里有話,似乎這小小的青石坊市之中,還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示意趙虎繼續說下去:
“哦?此話怎講?莫非這坊市之中,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