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在空中凝滯片刻,感受體內澎湃的筑基法力在經脈中流轉,熟悉著這股全新的力量。
待境界徹底穩固,他身形微動,不再御空,而是輕盈地飄落下來,足尖點在堅實的谷地之上,緩步走向那棵已然枯死的血髓同心樹。
樹旁,一具干枯的軀體靜靜立著,那是他的兒子,凌守誠。
目光觸及那熟悉的輪廓,凌云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腦海中瞬間閃過守誠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再到二十歲成人,那含辛茹苦養大的畫面。
如今,兒子卻因家族大業,因自己而倒在這里,化為一具死寂的枯骨。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與憤怒如潮水般自心底最深處翻涌而起,沖刷著他剛剛筑基的喜悅。
凌云盯著那副枯骸緩緩走到樹前,枯死的血髓同心樹樹干皸裂,仿佛耗盡了所有的生命力,與凌守誠的干尸并肩而立,顯得分外凄涼。
凌云伸出手,指尖縈繞著淡薄的法力光輝,輕輕撫過守誠冰冷的額頭。
“守誠...“
凌云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塵。
收回手,他運轉筑基法力,地面應聲而開,形成一個深坑。
他小心翼翼地將凌守誠的遺骸抱起,然后與那棵耗盡靈性的血髓同心樹一同放入坑中。
法力涌動,泥土回填,將父子倆唯一的連接點——這片悲傷的土地深埋。
完成了這一切,凌云的目光環顧山谷。
抬手間一道道陣旗靈光自谷中飛回,落入他的手中,那是他先前布下的陣法。
陣法收回后,山谷失去了血髓同心樹的支撐,看起來與外界并無太大差異,只是空氣中殘留著一絲不散的靈氣,證明著它曾經的非凡。
他站在埋葬兒子的土地前,深深看了一眼,將所有的悲傷壓回心底。
家族需要他,他不能沉淪。
隨即,他御風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凌家族地疾馳而去。
歸元堂之中,秦軒盤膝靜坐于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周身環繞著五只形態各異的靈寵,正各自依照五行方位盤踞著。
它們體內凝聚的五行毒炁,如同五道彩色光柱,緩緩升騰,最終在他頭頂匯聚,形成一團翻滾的毒霧。
借著靈寵們作為媒介,秦軒正持續不斷地吸納著這精純的五行毒炁入體。
毒炁沿著周天經脈運轉,鉆心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仿佛有無數毒蟲在撕咬。
然而,秦軒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古井無波。
他只是默默地、一絲不茍地運轉著《五炁五毒真經》的心法,將這份劇痛轉化為推動法力運轉的力量。
隨著時間流逝,五毒靈寵漸漸停止了毒炁的輸送,光柱消散。
秦軒也完成了體內最后一縷五行毒炁的煉化,將其完全融入法力之中。
他內視己身,感受著體內法力比以往更加充沛、凝練。
靈寵們經過這一月的資源消化,實力都有不小的提升,這使得今日《五炁五毒真經》的修煉效率也比過去更強。
秦軒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為距離煉炁八層,只剩下最后一道門檻,突破觸手可及。
然而,今日已經連續修煉了整整兩個時辰兩刻鐘,肉身已是緊繃到了極限。
繼續強行修煉下去,固然能得一時之快,但卻有損根基,留下隱患。
秦軒一向謹慎,權衡利弊后,便選擇停下。
修煉結束,秦軒緩緩吐出一口濁炁,緊繃的身軀放松下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筋骨。
揮了揮手,那五只靈寵便各自散去,回到它們在院子角落的棲息之處。
秦軒邁步,來到院中的竹亭下,在石凳上落座。
靠著亭柱,他抬眼望向天空,思緒飄遠。
距離他將毒道秘藥交給趙虎去售賣,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算算日子,就這兩天,趙虎應該會將這次售賣的收益送來,同時也會帶來下次煉制所需的材料清單。
秦軒心中默默盤算,如果一切順利,這批秘藥至少能帶來六百塊靈石的收入。
有了這筆靈石,他就可以再次前往坊市店鋪之中,為靈寵們購置更多合適的修煉資源。
上次購買的資源,經過這一個月的精心培育,五只靈寵的實力確實有了明顯進步。
等他突破到煉氣八層,就可以開始著手準備前往瘴氣裂谷進行歷練的事情了。
次日黃昏,歸元堂。
夕陽的余暉穿過窗戶,在內堂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暮色特有的寧靜。
趙虎如約而至,秦軒則在內堂靜候,再見到趙虎時,他已然與上月判若兩人。
這段時間里,坊市中毒道秘藥的生意帶來了不菲的靈石,讓趙虎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不僅用靈石穩固了手下的修士,更購置了一件護身法衣,以防上次的暗算重演。
這次走進歸元堂,趙虎不再像過去那樣小心翼翼,遮掩行跡。
他昂首挺胸,步入內堂,目光坦蕩,毫不避諱可能來自他人的窺視。
即便他是獨自一人前來,但在歸元堂外街角處,有三名氣息沉穩的修士正默默等候,無形中為他撐起了場面。
秦軒坐在椅中,目光落在趙虎身上,心中暗自評價:
此人當真是有了龍蛇之變,短短時日,竟從一條不起眼的泥鰍,變成了稍有氣候的蛟。
趙虎來到桌前,帶著一股新生的氣勢落座,坐姿筆挺,目光直視秦軒。
盡管氣場不同了,但他開口時,語氣仍帶著恭敬:
“秦先生。”
秦軒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趙虎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伸手入懷,利落地取出兩個儲物袋,雙手呈上,推到秦軒身前,言語間帶著一絲自信:
“秦先生,左邊這個是上月售賣毒道秘藥所得的靈石,您的五成在其中;另一個是本次收集好的材料,數量與上月相同。”
秦軒拿起左邊的儲物袋,神識探入。
靈石碼放整齊,清點下來是六百四十枚。
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要多些,但他臉上并未顯露出太多波瀾,只是略微驚訝,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將儲物袋放到一邊,秦軒抬眼看向趙虎,問道:
“看來這毒道秘藥的生意算是穩定下來了?”
趙虎聞言,臉上浮現出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挺直了背脊,回答道:
“不錯,坊市中各方勢力都已談妥,該打的打,該談的談,如今總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秦軒笑了笑:
“難怪啊,世人都說‘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你如今有了毒道秘藥這門生意,確實是脫胎換骨了,氣勢都不同了。”
聽到秦軒的評價,趙虎連忙擺手,姿態放低:
“秦先生謬贊了。趙虎能有今日,全是仰仗秦先生的相助。”
“我不過是拿了我該得的靈石罷了,談不上相助。”
秦軒語氣淡然,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既然如今你已成勢,便好好做下去吧。”
“你離甲子之期尚有十幾年,修為也突破到煉氣九層了,好好積累,或許真有踏足筑基的那一天。”
趙虎原本因為秦軒的贊許而有些飄然,但當秦軒輕描淡寫地說出他修為已達煉氣九層時,他心頭猛地一跳,眼神瞬間收緊,一絲警惕浮現。
秦軒在他感知之中修為不過煉氣六層,怎會發現自己突破?
這件事,除了妻子,他誰都沒告訴過。
腦海中閃過上次在歸元堂,秦軒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他身后那一幕,趙虎心中剛剛升起的自滿瞬間煙消云散。
他連忙拱手,語氣帶著敬意:
“謝秦先生吉言。屬下也是剛剛突破不久,離筑基還遠。”
秦軒點點頭,轉而問起坊市近況。
趙虎想起一事,眼中掠過一絲期待:
“秦先生,兩月后初七,坊市一年一度的拍賣會就要開了。”
“聽說這次有不少稀罕寶物,甚至有枚筑基丹做壓軸。”
秦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隨即又歸于平靜。
他對這拍賣會一無所知,搖了搖頭:
“我在歸元堂之中,平時除卻治病救人,就是在院中清修,不曾聽聞此事。可有拍賣明細?”
趙虎臉上露出些許為難:
“屬下也是一知半解,往年只道聽途說,從未進去過。
這次幸虧得了秦先生相助,才拿到一張邀請函。不過離拍賣會僅有兩個月了,屬下手上靈石不多,恐怕也拍不到什么好東西,只能過個眼癮。”
趙虎想到了些什么,緊接著又說道:
“不過每年拍賣會,坊市里實力強的散修、財力厚的商家都能收到邀請函。”
“秦先生您肯定在列,想來過幾日就會有人登門遞帖。”
秦軒聽著,若有所思。
參加這拍賣會,算算自己積攢的靈石,倒也能拍下一兩件靈物或法器。
尤其這拍賣會一年一次,里面很可能有煉制本命法器的材料。
錯過這次,又要枯等一年。
秦軒心頭權衡利弊,暗道:這機會難得。
秦軒抬頭,眼中已有決斷:
“既然是坊市難得的盛事,秦某也當去湊個熱鬧。”
話題告一段落,趙虎便提出告辭,秦軒起身將他送到門外。
回到后院竹亭,秦軒坐下,心中仍在盤算拍賣會的事。
是該積攢這兩個月的靈石,還是用來購買資源提升靈寵?
萬一拍賣會里沒有合心意的東西,豈不耽誤了時間?
心中略有糾結,但又想起趙虎的話,若是真會發邀請函,不如先等幾天。
等拿到邀請函,看看里面的物品清單,再做決定。
理清思緒,秦軒不再為此煩惱。
他呼喚靈寵,準備開始今日的修煉。
三日時光悄然而逝。
秦軒此刻正坐于歸元堂內堂之中,身前伏著一名面色蒼白的獵妖客。
指尖輕點,一股寒凝水炁探入對方體內,仔細梳理著潛藏的淤毒。
在秦軒引導下,一絲絲污濁黑氣順著獵妖客的經脈排出體外,后者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輕喘了一口氣。
剛將淤毒清除干凈,秦軒便感知到外廳張銘想要入內稟報。
秦軒收回手指,將早已寫好的藥方遞給眼前的獵妖客,囑咐幾句后,讓其自行去藥臺抓藥。
待那獵妖客起身出了內堂,秦軒便朝門口的張銘示意可以進來了。
張銘快步來到近前,臉上帶著一絲謹慎:
“掌柜的,外廳有坊市的管理人員來了,正在候著。您看咱們怎么安排?”
聽到是坊市來人,秦軒心頭微動。
歸元堂的租金每月都按時足額繳納,按理說不會有什么麻煩。
此時來人,多半是為了拍賣會那事,是送邀請函來的吧。
他輕輕點了點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暫緩后面的病患入內診治,”
秦軒開口說道,
“我先去外頭迎一迎。”
“是,掌柜的。”
張銘應聲,側身讓開了路。
秦軒與張銘一同向外廳走去,尚未完全踏入外廳,秦軒目光一掃,便在外廳等候的修士人群中,找到了那位身著統一制服的坊市管理人員。
見秦軒現身,那管理人員立刻迎上前來,拱手行禮,態度周到得體。
“秦掌柜有禮了,”
他說道,
“在下坊市市監張庭葉,此次前來,是專程為您送上坊市拍賣會的邀請函。還望秦掌柜到時能移駕蒞臨。”
秦軒抱拳回禮,語氣也頗為客氣:
“有勞張市監親自跑一趟了。秦某定當前去捧場。”
隨后指了指內堂方向,
“此處嘈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入內稍坐?”
張庭葉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婉言謝絕道:
“這就不打擾秦掌柜了。一來,在下手上還有其他幾家邀請函要送,不敢耽誤時間;”
“二來嘛,秦掌柜這外廳候診的修士不少,看著都挺著急的。還是免了吧。”
他目光掃過外廳那些眼巴巴看著秦軒的病患,意有所指。
聽張庭葉這么說,秦軒也不再強留。
他將張庭葉送至歸元堂門口,目送對方離去后,轉過身,眼神朝張銘那邊遞過去,示意他繼續安排病患進入內堂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