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三日未開的門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斷秦軒心中的驚濤駭浪。
秦軒盤膝而坐,面沉如水,眼底卻有壓抑不住的寒焰在跳動。
那兩位筑基長輩的話語,如魔音貫耳,至今仍在識海中反復回響。
“南疆功法與我宗門門風不符。”
好一個“南疆功法與我宗門門風不符!”
秦軒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他本以為,加入天闕宗,便能掙脫家族那無形的枷鎖,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為此,氣息不惜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赤煉這最大的底牌,以近乎碾壓的姿態,將那不可一世的憐人鳳擊敗!
秦軒以為自己會迎來天闕宗的青睞與贊許,得到的卻是被拒之門外的冰冷現實。
一股難以言喻的怨懟之氣,自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如毒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股怨氣,源于一種被輕視、被規則戲耍的屈辱感!
“我的天賦,我的實力,我的拼死一搏,在你們眼中,竟一文不值么?”
胸中塊壘,意怎能平!
然而,長達三天的枯坐,終究讓秦軒沸騰的情緒漸漸冷卻,沉淀為一片冰冷的決然。
“罷了,既然你們不愿給我入宗的機會,那便休怪我將這悟道法會當作戰利品的獵場!”
既然最后的底牌已經掀開,那么接下來也再無隱藏的必要。
天闕宗的門錄,他進不去,但這場法會的獎勵,他卻要拿到手軟!
此時,秦軒已穩入前六十四強,單是這份名次,便可獲得一件上品法器與一千一百點勝點。
這筆財富,在外界足以引得無數散修眼紅,相當于八千靈石的巨款!
秦軒的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貪婪。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高的位置。
“前十,極品法器!
若能得此物,再將勝點盡數兌換為靈寵突破的資源,待五毒靈寵盡皆晉升二階。
我秦軒即便重回家族,也再非任人拿捏的棋子,而是擁有了掀翻棋盤的自保之力!”
想到這里,那股郁結于胸的怨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更為純粹的昂揚戰意。
秦軒臉上的陰沉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長身而起,一把推開房門。
刺眼的陽光涌入,庭院之中,秦家族人早已聚集。
除了尚在養傷的秦文朗與秦文靖,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開門的瞬間,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自從秦軒從兩位筑基叔祖叫出去后,回來的改變,他們看在眼里,但卻無人敢于開口詢問。
秦軒環視一圈,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出發吧。”
說完秦軒徑直邁步,一人當先,走出庭院。
身后,秦家眾人亦是沉默地跟上。
穿過傳送陣,宏偉的黑色玉石廣場再次呈現于眼前。
高臺之下,人聲鼎沸。
三日之間,被淘汰的六十余人已然角逐出了后續名次。
今日,幾乎所有未曾受到重傷的修士都匯聚于此,他們既是觀眾,也是見證者。
秦軒與族人簡單告別,獨自一人走向參賽者的區域。
他身形未動,氣場先行。
三日前那場堪比筑基修士斗法的驚天一戰,早已傳遍了整個賽場。
秦軒這個名字,以及他麾下那頭靈寵的威名,已經成了所有晉級者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剛一踏入人群,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竟出現了片刻的死寂。
一道道如同實質的目光,混雜著驚懼、忌憚與難以掩飾的艷羨,盡數落在秦軒身上。
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挪動腳步,為他讓開一條通路。
“就是他,向陽山秦家的秦軒!”
“天吶,煉氣八層的氣息怎么感覺比起煉氣圓滿還要強啊!”
“希望待會兒的抽簽,千萬別讓我對上這個怪物!”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心生畏懼。
在人群的另一角,幾名同樣氣息強大、鋒芒畢露的修士,正用充滿戰意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對于外界的一切,秦軒置若罔聞。
只是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四座尚未升起的巨大斗法臺。
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加速奔流,心中那股壓抑了三天的怨懟與怒火,正渴望著一場酣暢淋漓的戰斗,來狠狠地宣泄!
“鐺——!”
一聲悠遠而肅穆的鐘鳴響徹云霄,宣告著三十二強戰,正式開始!
剎那間,場中所有參賽者手中的玉牌齊齊亮起微光,開始尋找今日的對手,彼此交相輝映。
與此同時,廣場中央傳來陣陣機括轟鳴,金丹真人們觀戰的高臺四周,四座由整塊玄晶鑄就的斗法臺拔地而起,巍峨聳立,正是今日眾人揮灑熱血的用武之地。
也就在此時,高臺之上,原本各自安坐的十幾位金丹真人,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竟不約而同地霍然起身。
他們神態恭敬,齊齊朝著玉座最上首那道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躬身行禮。
“我等,拜見璇璣真君!”
那道身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星輝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他只是一襲星紋黑袍,隨意地倚坐在玉座上,卻仿佛是這片天地的中心,連光線都為之扭曲。
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威壓,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高臺。
“免了。”
璇璣真君的聲音傳來,平淡如水,不帶絲毫感情,
“本君只是興之所至,前來一看。爾等隨意。”
話雖如此,哪位金丹真人敢當真“隨意”?
一時間,整個高臺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
那些平日里放浪形骸、談笑風生的金丹真人,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發出半點雜音,驚擾了這位的興致。
如同一群見了師長的頑童,乖巧得不像話。
眾位金丹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璇璣真君為何會親臨此地?這不過是煉氣期的斗法而已啊!”
“真君心思,深如淵海。莫非這一屆弟子中,有他老人家看中的絕世奇才?”
無人敢問,也無人能知。
他們只能將這份驚疑壓在心底,用更加審慎的目光,投向下方那六十四名即將開始廝殺的年輕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