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的目光,瞬間被那面鏡子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八角銅鏡,鏡面之上,布有兩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宛如破碎的蛛網,讓整件法器平添了幾分殘破與滄桑。
鏡身背面,則鐫刻著四個他一個也不認識的上古篆文,散發著一股幽深難明的氣息。
玄寂真人將鏡子遞了過來。
李元昊顫抖著雙手接過,鏡子入手冰涼,一股莫名的力量順著手臂傳遍全身,讓他因恐懼而冰冷的心,重新燃起了一絲灼熱的希望。
一刻鐘!
沒有人寵相助的秦軒,不過是個煉氣八層的修士!
而自己,乃是煉氣九層,更是李家傾力培養的天才!
若有此寶相助,那此戰能贏!
李元昊顫抖著雙手,捧著那面入手冰涼的古鏡。
指尖撫過鏡面那兩道裂紋,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所動搖。
“此寶真的可靠嗎?”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際,玄寂真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落了下來,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卻仿佛一道驚雷在他心湖中炸開。
“你在遲疑?是在畏懼秦軒的五毒靈寵,還是在懷疑本座的眼光?”
李元昊渾身一震,連忙垂首,恭聲道:
“晚輩不敢!只是此寶來歷非凡,晚輩怕德不配位,無法駕馭。”
“哼。”玄寂真人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鼻音,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你倒還有幾分自知之明。也罷,便讓你知曉此寶的真正來歷,也好讓你生出些底氣。”
玄寂真人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悠遠與肅穆:
“此寶,名為‘因果斗界鏡’,乃是宗門在發掘本次悟道法會那塊傳承石碑所在的中古遺址時,于其宗主坐化之地尋得的一件完整法器。
鏡身背面那四個上古篆文,其意為——‘斷因,了果’。”
“斷因,了果?”
李元昊下意識地重復道,不明其意。
“不錯。”玄寂真人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所謂‘斷因’,便是斬斷修士與外界的一切因果聯系,無論是靈寵、符箓,還是陣法,一旦被此鏡鎖定,所有外力皆為虛妄!
所謂‘了果’,便是在鏡中結界之內,以最純粹的單打獨斗,了結一場生死勝負之果!”
他凝視著李元昊,聲音中充滿了誘惑:
“啟用此鏡,需以你一滴心頭精血為契,在斗法臺上,雙目與對手對視超過三息,便可瞬間發動。
金丹之下,一旦被攝入鏡中世界,便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逃!三日后,你若能憑此鏡堂堂正正地擊敗秦軒。”
玄寂真人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讓李元昊無法抗拒的籌碼:
“你不止可以進入執法堂。本座,可親自收你為入室弟子!”
“轟——!”
如果說之前的許諾是通天之梯,那么此刻的承諾,便是直達天闕的無上仙緣!
成為執法堂長老的入室弟子!
這意味著他將擁有整個天闕宗最頂級的資源、最深厚的背景,以及無上的權柄!
李元昊呼吸驟然急促,雙目瞬間變得赤紅,所有對秦軒的恐懼、對古鏡的疑慮,在這一刻被名為“野心”的烈焰焚燒殆盡。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著古鏡,聲嘶力竭地立下重誓:
“真人厚愛,李元昊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三日之后,晚輩必將秦軒斬于劍下,以其敗績,鑄就真人威名!”
“很好。”
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的許諾徹底點燃,一副甘愿赴湯蹈火模樣的“利刃”,玄寂真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屈指一彈,一道蘊含著無數玄奧符文的靈光,如流星般射入李元昊的眉心。
“此為此鏡的祭煉法門與啟用口訣,你好生參悟。去吧,莫要讓本座失望。”
做完這一切,玄寂真人的身影便如青煙般裊裊散去。
李元昊在接收了那海量的信息后,腦中尚有些許刺痛,但更多的卻是無與倫比的興奮。
他記下所有法門口訣,剛想抬頭叩首拜謝,卻發現靜室之內早已空無一人。
他對此毫不在意,此刻的他,心中只剩下那面鏡子,以及三日后那場萬眾矚目的對決。
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內,立即開始用心祭煉這件關乎他未來命運的無上至寶。
與此同時,一縷幾不可查的神念,悄無聲息地從李元昊的道袍一角脫離,穿過重重禁制,回到了天闕宗深處,一座云霧繚繞的洞府之中。
洞府內,玄寂真人端坐于蒲團之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愚子,總算上鉤了。”
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心中真正的謀劃,遠比他告知李元昊的要復雜得多。
那“因果斗界鏡”不愧是中古奇珍,效用之霸道,遠非當今法器所能比擬。
但如此逆天之物,又豈會沒有代價?
其一,此寶一旦啟用,無論勝敗,使用者在之后七日之內,都會陷入法力枯竭的狀態,形同凡人。
這意味著,李元昊即便勝了,他的法會之路也到此為止了。
但玄寂真人亦是許諾將其收入門下,也不算虧待與他。
其二,也是此鏡最為詭譎,最符合其“因果”之名的一點。
若在一刻鐘的時限內,鏡中結界未分勝負,那么雙方都將被此鏡強行削去自身一成的修為根基,作為祭品!
但若分出了勝負,那么敗者那一成被削去的修為,將會化為最精純的本源靈氣,盡數灌注入勝者的體內!
這才是真正的“了果”!
了結的是敗者的道途,成就的是勝者的根基!
玄寂真人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他之所以不將這最后一重隱秘告知李元昊,便是要看此子的心性與決斷。
若他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也就不配做他的弟子了。
“好在此寶神威雖強,卻終究有其極限,拘攝不得金丹修士的神魂。
否則,本座還真舍不得將這等兇物,輕易交予他人之手。”
玄寂真人閉上雙眼,洞府再次恢復了寂靜。
棋子已落,棋盤布開,他只需靜待三日后,看一場好戲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