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室內,地火的余溫尚未散盡,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星髓熔融時那如夢似幻的星辰氣息。
秦軒盤膝坐在靜室的蒲團之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得如同一張薄紙。
氣息悠長而微弱,宛如風中殘燭。
整整七七四十九日,不眠不休,不飲不食。
神識與法力如江河決堤,日夜不息地灌注于墨蛟融靈鼎之中,那兩塊星髓錠消磨、角力。
這不僅是法力的消耗,更是對心神意志的極致熬煉。
若非璇璣真君所賜的丹藥中,恰有一瓶固本培元、醒神養魂的回元醒神丹,吊著一口氣。
恐怕早在第三十日,他的神魂便會因透支而崩潰,法力亦將后繼無力,落得個器毀人傷的凄慘下場。
饒是如此,當那一張流淌著混沌星光,寬一尺一寸、長達五尺五寸的幡面雛形終于煉制而成時,秦軒幾乎是憑借著最后一絲毅力將其收起。
下一刻,他便眼前一黑,身軀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三夜。
醒來之時,只覺四肢百骸依舊酸軟,神魂深處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外出沒有急于起身,而是就地運起《五炁五毒真經》的調息法門,牽引著洞府內的天地靈氣,緩緩滋養著干涸的經脈與疲憊的神魂。
又過了三日,秦軒才終于睜開雙眼。
眸中雖仍帶有一絲倦色,卻多了一分凝練的銳意。
此時秦軒的身軀清瘦,但經過這次極限熬煉,整個人的氣質內斂,更顯沉凝。
秦軒起身,再次步入那方熟悉的煉器室。
望著懸浮在身前,那張星光流轉不休的幡面,秦軒深吸一口氣,心中波瀾再起。
“第一步‘開辟乾坤’已成,接下來,便是五毒煉神幡最為兇險,也最為關鍵的一步——逆煉五行!”
此法與尋常煉器之道截然相反,不求五行相生,反求五行相克!
以相克之力,在毀滅與新生之間,淬煉出至精至純的寶材本源。
此舉無異于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便是鼎毀寶亡,萬劫不復!
秦軒目光一凝,再無半分猶豫。
一拍乾坤袋,五只盛放著五行靈物精華的玉盒依次飛出,懸浮于身前。
秦軒表情肅穆,掐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五行逆轉,以克為生!金克木,起!”
第一煉:金克木,銳氣斬生機!
隨著秦軒一聲低喝,盛放著百煉金精的玉盒“啪”地一聲開啟。
一團拳頭大小、光芒刺目的金色液體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千百道金色符文。
其散發的庚金之氣,竟讓石壁都現出道道劃痕。
與此同時,另一只玉盒中,那截碧血虬龍藤芯也隨之飛出。
它通體碧綠,其上隱有龍形紋路游走,散發著磅礴的生機與陰毒的木屬氣息。
“合!”
秦軒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
那漫天金色符文瞬間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朝著碧綠藤芯狂涌而去!
“嗤嗤嗤——”
刺耳的聲響迸發,響徹煉器室!
金氣瘋狂地切割、絞殺著藤芯內蘊的生機與木毒。
而藤芯亦不甘示弱,無數碧綠的毒性絲線從中蔓延而出,企圖纏繞、腐蝕那霸道的庚金之氣。
一時間,金光與綠芒在鼎爐上方激烈交鋒,余波四散沖擊,整個煉器室都為之震顫。
秦軒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神識全開,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籠罩住二者。
必須在金精徹底斬滅藤芯生機之前,又在藤芯的木毒污穢金精之前,找到那個微妙到極致的平衡點!
秦軒的額角青筋暴起,神識的消耗遠超預期。
“凝!”
不知過了多久,秦軒猛然睜眼,口中噴出一口精血,灑在二者之上。
那團狂暴的金綠光團驟然一靜,隨即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相互融合。
最終,化作一團金綠二色交織盤旋,既有金之鋒銳,又有木之生機的奇異靈液。
第二煉:木克土,靈根破頑石!
秦軒不敢停歇,立刻引動這團金綠靈液,澆筑于那塊厚重如山的戊土元磁精粹之上。
“轟!”
二者相觸的剎那,仿佛古木之根扎入了萬載頑石!
金綠靈液中的木行之力,帶著一股鉆探、瓦解一切的韌性,瘋狂地侵入土元精粹的內部結構。
而戊土元磁精粹則爆發出強大的元磁重力,試圖將這“不速之客”碾碎、壓實。
鼎爐內,時而傳出巖石崩裂的悶響,時而又是草木瘋長的“沙沙”聲。
秦軒全神貫注,以神念引導著木行之力,而非任其肆意破壞。
第三煉、第四煉:土克水,水克火!
此后兩步,更是險象環生。
當融合了金、木、土三行的厚重流漿,與陰寒至極的玄冥重水相遇時,“筑壩蓄水”的平衡點極難掌握。
那玄冥重水幾次險些凍裂了鼎爐,又差點被元磁之力徹底鎮壓,化為一潭死水。
而最驚心動魄的,莫過于水火交鋒!
當那團包含了四行之力的靈液,包裹住那顆熾熱的地肺火晶之時,整個墨蛟融靈鼎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極寒與極熱的碰撞,在鼎內爆發出足以湮滅一切的毀滅之力。
白色的寒霧與赤色的火焰瘋狂對沖,每一次碰撞,都讓秦軒心頭巨震,氣血翻涌。
他只能死死守住心神,將自身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鼎中,強行壓制著這股暴走的力量,迫使其在不斷的湮滅與重生之中,達到“水火既濟”的玄妙境界。
第五煉:火克金,百煉終歸元!
最后,當這團包含了木、土、水、火四行之力的混同靈液,重新與最初作為引子的百煉金精相融時,一切的狂暴與沖突,盡數化為了一片祥和。
火鍛真金,五行輪轉。
一個完美的五行循環,在鼎中悄然形成。
鼎爐內,一團五色流光緩緩旋轉,時而化作青龍,時而化作白虎,時而又是朱雀、玄武、麒麟之象。
“成了!”
秦軒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中滿是疲憊,但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不敢耽擱,立刻將這團五行本源靈液,融入于那張星髓幡面之上。
靈液觸及幡面,瞬間被吸收殆盡。
下一刻,原本混沌一片的幡面之上,竟自動分化出金、綠、藍、紅、黃五個涇渭分明的區域,彼此間氣息流轉,渾然一體。
“五毒靈寵,出!”
秦軒心念一動,五道流光從他腰間的五方聚靈囊中飛出,正是金鏑、赤煉、青虺、玄溟、磐蟄五大靈寵。
它們一出現,便感受到了幡面上傳來的同源氣息,紛紛發出了孺慕的低鳴。
秦軒的眼神變得柔和,卻又帶著一絲不忍。
秦軒沉聲道:
“此步,需借爾等一縷本源,會有些痛苦,但事成之后,我與你們都將獲得天大好處!”
五大靈寵聽懂了主人的話,皆安靜下來,眼中流露出絕對的信任。
秦軒不再遲疑,先來到金鏑面前,以法力化作小刀,切下其蝎尾最末端的一小截毒針。
金鏑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但依舊忍住沒有動彈。
秦軒迅速將這截毒針煉化,打入幡面的金色區域。
隨后,他又取了赤煉最精華的一對毒足,煉入紅色區域;
將青虺最新蛻下的一張蘊含本源的蛇皮化作符文,煉入綠色區域;
將玄溟逼出的一口本命蟾酥,煉入藍色區域;
最后,將磐蟄吐出的一根閃爍著土黃色光暈的本命蛛絲,織入黃色區域。
每一步,都伴隨著靈寵痛苦的悲鳴。
秦軒的神魂亦與它們相連,感同身受。
一邊忍受著這股共鳴的痛楚,一邊不斷以神念安撫著它們,手法沒有絲毫錯亂。
當五毒之性完美地烙印在對應的五行區域內,整面幡都開始劇烈地嗡鳴起來,一股兇厲滔天的氣息沖天而起!
“最后一步,血髓為媒,人寵同心!”
秦軒面色決然,取出那兩顆宛如心臟般跳動的血髓晶,將其化開,融入幡中。
“以我之血,筑爾之脈!敕!”
秦軒逼出一滴眉心精血,與此同時,五大靈寵亦同時逼出一滴自己的本命精血。
六滴顏色各異,卻都散發著強大生命氣息的精血,在血髓晶之力的牽引下,于半空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如紅寶石的血線。
“去!”
血線如一道閃電,瞬間射入幡體中央,并迅速蔓延開來,化作一道道貫穿整面幡體的血色脈絡!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嗡鳴響徹整個洞府。
在血脈相連的剎那,秦軒只覺自己的神魂被猛地一拽,與那面幡、與五只靈寵,徹底融為了一體!
秦軒能清晰地感覺到幡內的五行運轉、五毒沉浮,也能感覺到五只靈寵的喜怒哀樂。
這五毒煉神幡,不再是一件外物。
它,已然成了他身體與神魂的一部分!
當最后一滴精血融入,幡面之上,金之鋒銳、木之詭秘、水之陰寒、火之爆裂、土之沉重的五色毒瘴沖天而起。
洞府內的器物在這股氣息下微微顫抖,靈光黯淡。
秦軒伸手一招,那面五尺五寸長,五色流光與血色脈絡交織的古樸大幡,便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手中。
一股血脈相連、威能無限的強大感覺,油然而生。
本命法器,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