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蕭瑟,亂石嶙峋。
此地寸草不生,唯有幾株枯敗的怪樹,在陰冷的風中伸展著嶙峋的枝椏,仿佛鬼爪。
風聲穿過石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更添三分死寂。
秦軒就這么隨意地倚坐在一塊半人高的青黑巖石上,雙目微闔,神情淡漠,仿佛是在閉目養神,又似在靜候著什么。
他的氣息與周遭的荒涼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神識粗淺之輩根本無法察覺此地竟還有個大活人。
不多時,五道鬼祟的身影,自不同的方向悄然合圍而至。
他們自以為動作隱蔽,殊不知在秦軒那磅礴如海的神識下,他們每一步的落點、每一次的呼吸,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為首的八爺,見秦軒非但不逃,反而好整以暇地在此地等候,那份獵人般的得意頓時被一盆冷水澆滅,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安。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人都圍上來了,五個煉氣修士,難道還怕一個孤身一人,修為僅有煉氣七層的游方靈醫不成?
貪婪終究壓過了警惕。
八爺強壓下心頭那點悸動,臉上擠出慣有的橫肉與獰笑,朝著秦軒陰陽怪氣地喊道:
“莫大夫,這是要去哪兒啊?莫不是嫌我落云谷地方小,招待不周?
還是說,掙夠了咱們落云谷的靈石,就想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秦軒緩緩睜開了雙眼,深邃如淵,不含絲毫情緒,仿佛在看幾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對于此人,秦軒懶得開口,將死之人,何須多言?
只見秦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念微動。
剎那間,他身下的土地猛然拱起、開裂!
一只體型龐大的地煞狼蛛,在一股濃郁的土腥與煞氣中破土而出!
“什么東西!”
“不好!是妖獸!”
八爺等人駭然失色,那股不安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還未等他們祭出法器,磐蟄那八只血紅的復眼已鎖定了所有人。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裂空而出,音波甚至讓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下一刻,蛛絲漫天!
數道蛛絲,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激射而出。
那蛛絲看似柔軟,卻堅韌無比,裹挾著千鈞之力。
八爺等人只覺眼前一花,護體靈光便如紙糊般被輕易洞穿、撕碎,隨即全身一緊,已被蛛絲捆了個結結實實,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便被盡數生擒!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一瞬。
秦軒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蛛網中徒勞掙扎的五人,眼神沒有半分憐憫。
對著匍匐在腳下,邀功般晃動著猙獰口器的磐蟄,下達了冰冷的指令:
“一個不留,統統煉成毒傀,正好用它們為我探路。”
“嘶嘶!”
磐蟄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算是應答。
隨即,它腹部蠕動,滾滾蛛絲如潮水般涌出,將五人瞬間裹成了五個密不透風的灰白色巨繭。
蛛絲一收,五個繭子被齊齊拉至它的身前,那鋒銳如刀的口器依次刺入其中,將體內蛛毒,毫不留情地注入。
繭中微弱的掙扎,很快便徹底平息。
做完這一切,磐蟄親昵地用巨大的頭顱蹭了蹭主人的衣角。
秦軒抬手,五毒煉神幡在他掌心浮現,黑幡一展,一縷黑氣卷出,便將磐蟄與地上那五個散發著死氣的毒傀尸繭,一并收入了幡中世界。
荒山之上,復歸死寂,仿佛什么也未曾發生。
七日之后,寒鴉山深處。
此山終年被陰云籠罩,山風凄厲,時有烏鴉悲啼,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一座隱于山坳間的洞府前,秦軒與磐蟄的身影悄然佇立。
而在他們身前,五具身形僵硬、皮膚灰敗、雙目空洞的人形傀儡,正一動不動地排列著。
正是那日被煉化的八爺一行人。
經過七日七夜的煉化,在“穢土傀絲”的徹底侵蝕下,他們已然成了秦軒手中最忠實、最不知畏懼的探路石。
“去。”
秦軒淡淡吐出一個字。
磐蟄會意,體內傀絲微動。
那五具毒傀仿佛接收到指令的狼犬,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地沖入了前方那黑漆漆的洞府之中。
秦軒則好整以暇地坐于磐蟄寬闊的背上,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
這外層洞府,一如秦軒所料,著實簡陋。
洞壁粗糙,并無修士洞府常用的聚靈、除塵等陣法痕跡,目之所及,空空如也。
想來當年楊鐵山三兄弟早已將此地搜刮一空,連塊靈石都沒剩下。
不過,秦軒對此也毫不在意。
他很清楚,炎羽散人坐化前倉促布置,這外洞本就是個幌子,真正的傳承,在里面。
秦軒的目光,落在了洞府盡頭那道緊閉的石門之上。
石門古樸,其上銘刻著繁復玄奧的禁制符文。
時隔百余年,這些符文依舊靈光內蘊,構成了一道強大的守護屏障,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氣息。
“難怪那楊鐵山三兄弟只能望洋興嘆,此等禁制,非筑基修為,絕無可能破開。
一群井底之蛙,坐擁寶山而不自知,也罷,倒是為我做了嫁衣。”
秦軒看著眼前的石門,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抹冷意。
他沒有研究禁制破解之道的耐心,更沒有那個時間。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簇暗紅色的火焰憑空燃起!
那火焰粘稠如血,形態詭異地扭曲、跳動,散發出一種足以焚毀萬物、侵蝕神魂的恐怖氣息。
正是焚魔蝕心焰!
“破!”
秦軒屈指一彈,那團暗紅魔焰便如活物般,附著在了石門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石門上的禁制符文瞬間被激發,爆發出璀璨的靈光,形成一面光盾,與魔焰激烈地對抗消磨。
一時間,整個洞府內靈光與紅芒交織,空氣都仿佛被點燃,變得灼熱無比。
秦軒見狀,面色不變,只是體內法力如江河決堤,源源不斷地注入焚魔蝕心焰之中。
石門禁制雖強,終究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每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而秦軒的法力,在筑基之后,何其雄渾!
此消彼長之下,勝負早已注定。
在接連炙烤了足足半個時辰后,石門上的靈光護盾開始劇烈閃爍,明暗不定,其上的符文也開始寸寸崩裂。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過后,所有靈光驟然湮滅。
轟隆!
整座石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塌,露出門后幽深未知的空間。
磐蟄見狀,立刻催使著早已在旁等候的五具毒傀,邁著僵硬的步伐,魚貫而入,深入那片黑暗之中,探查可能存在的危險。
秦軒則依舊安坐于磐蟄背上,雙目微閉,平復著體內翻涌的法力,耐心等待著他的“探路石”傳回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