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結丹之路,大道爭鋒,豈是坦途?
外界靈氣狂潮席卷,驚天動地,洞府之內的秦軒卻已踏入了另一重更為兇險的戰場。
法力凝丹,神魂化晶,這兩關得益于他十年如一日的雄厚積淀,雖有驚波,卻無大險,皆被他以強橫的根基一一渡過。
唯有這最后一關——心魔劫,無形無相,直指本心,最為陰毒,最為兇險!
念頭方起,心魔已至!
眼前光影扭曲,混沌變幻。
那股席卷天地的浩瀚靈氣,那座幽深寂靜的石室,盡數褪去。
“嘀嘀嘀——”刺耳的鬧鐘聲撕裂了寧靜。
秦軒猛然睜眼,映入眼簾的,是泛黃開裂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隔夜泡面的酸腐氣息。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
“秦軒!你還想不想要這份工作了?再不來上班,這個月的獎金全扣光!我告訴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別給臉不要臉!”
手機里,傳來一個油膩又暴躁的男人吼罵聲,熟悉又陌生。
一陣劇烈的恍惚感沖擊著他的神魂。
“這是……我前世的記憶?”
秦軒茫然地看著這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墻角放著的外賣盒子,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與林立的鋼鐵高樓,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那是一種被生活推著走的麻木,一種日復一日消磨掉所有棱角與夢想的無力。
“這便是我曾經的人生?如螻蟻般掙扎求存,為了碎銀幾兩,受盡屈辱,看不到一絲前路之光。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不!
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在識海中炸響!
與那吞吐天地靈氣、執掌生死、追求長生大道的波瀾壯闊相比,眼前這般庸碌麻木的人生,簡直比地獄還要可怖!
“滾——!”
秦軒胸中郁結之氣化作一聲神魂咆哮,并非用口發出,而是意志的怒吼!
剎那間,眼前那逼仄的出租屋如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光點。
心魔第一重,破!
幻象剛散,新的場景便已森然凝聚。
陰風怒號,鴉鳴凄厲。四周是扭曲如鬼爪的枯敗樹林,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正是那百鴉林。
兩道熟悉又怨毒的身影,自林中黑霧里緩緩走出。
一人面容陰鷙,眼神如毒蛇,正是秦無忌。
另一人氣息深沉,帶著長輩的威嚴與冷漠,正是秦家族長,秦德桓。
“秦軒,家族為了你這具上佳的爐鼎,布局多年,你竟敢反噬于我?
今日,便乖乖將這軀殼讓與老祖,尚可給你留一縷殘魂轉世!”秦無忌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不甘與貪婪。
“孽障!”秦德桓厲聲喝道,“家族苦心孤詣,耗費資源栽培于你,便是讓你如此忤逆犯上,違抗家族之命的嗎?還不速速束手就擒,隨我回家族領罪!”
這一次,幻象中的他們,氣息比之當年更為強大,隱隱間竟有聯手之勢,那股威壓,幾乎要將秦軒的道心壓垮。
然而,秦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他緩緩抬手,一柄由神念凝聚的虛幻長刀在掌心成形。
“老賊,”他先是看向秦無忌,“不過一縷茍延殘喘之輩罷了,也敢在我面前妄言奪舍?我能斬你一次,便能斬你百次千次,直到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秦德桓,眼神中的冰冷化為了徹底的漠然:
“家族?從你們將我視為爐鼎的那一刻起,我與秦家,便再無干戈!
今日你等心魔幻象再現,正好,讓我將這最后一絲因果,也徹底斬斷!”
話音未落,秦軒已持刀殺出!
一場神魂層面的慘烈廝殺轟然爆發。
即便在這心魔幻象之中,秦軒以一敵二,漸漸不支,最終被秦無忌的鬼爪洞穿胸膛,被秦德桓的掌力震碎了神魂,可他那雙眼眸之中,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恐懼與動搖,唯有貫徹到底的殺意!
當他的“身影”在幻象中消散的那一刻,整個百鴉林轟然崩塌。
秦德桓那張威嚴的臉龐在消散前,竟露出了一絲復雜難明的笑意,仿佛是對這個后輩終于走上金丹之路,感到了一絲欣慰!
幻象再轉。
這一次,是沖天的火光,是婦孺凄厲絕望的哭喊。
黃家滅族之夜的景象,再一次出現在秦軒眼前。
無數血肉模糊、怨氣沖天的冤魂將他團團圍住,一張張扭曲的面孔,一雙雙泣血的眼睛,都在無聲地控訴著他的殘忍。
“秦軒!你好狠的心??!我們黃家與你何仇何怨!”
“還我孩兒命來!”
“你會遭天譴的!永世沉淪,不得好死!”
無盡的詛咒與怨念,化作實質的陰風,侵蝕著他的道心。
秦軒立于冤魂包圍之中,面沉如水。
他沒有辯解,亦沒有愧悔。
“我既動手,便早已做好了被爾等冤魂索命的準備?!鼻剀幝曇羝降?,卻字字如鐵。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步殺一人,腳下白骨累累。爾等生前尚且為我靈寵口下亡魂,如今死后僅憑一點殘存怨念,又能奈我何?”
“殺!”
一聲冰冷的“殺”字出口,秦軒周身迸發出凜冽無匹的殺意,將所有撲上來的冤魂盡數斬滅!
煙消云散!
然而,心魔最擅長的,便是玩弄人心最柔軟之處。
場景再度變幻,宏偉莊嚴的蝎神殿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秦軒發現自己高坐于教主寶座之上,下方,五瘴教的一眾金丹長老個個目光閃爍,帶著毫不掩飾的覬覦與敵意。
而在他的身前,洛秋芷與秦昭淚眼婆娑,苦苦哀求。
“夫君,為何這般執迷不悟?”洛秋芷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父親結嬰失敗,已經身死道消了!
如今的五瘴教早已不是我們洛家的天下,你結丹失敗,根基受損,又何苦強撐著這教主之位不放?”
“求求你了,放棄吧!”她死死拽著秦軒的衣角,
“我們帶著昭兒,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歸隱田園,安安穩穩地過完此生,不好嗎?
我跟昭兒只有你能依靠了啊!”
“父親!求您了,就當是為了昭兒,棄了這教主之位吧!”
一旁的秦昭也哭喊著,如同一把利刃,刺向秦軒的心房。
權勢,親情,愛情……心魔將他未來最可能遇到的困境,血淋淋地擺在了面前。
看著眼前種種,秦軒先是一怔,隨即,竟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蒼涼與自嘲。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兩難之局!好一個溫柔之鄉!”
他緩緩止住笑聲,目光掃過殿中那些各懷鬼胎的長老,聲音陡然轉冷:“這教主之位,能者居之!想要?憑你們的本事,自己來拿!”
言罷,他竟真的走下了那代表著無上權力的寶座。
秦軒一步步走到洛秋芷面前,眼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瞬間化作了能將寒冰融化的柔情似水。
他輕輕抬手,用指背溫柔地拂過她掛著淚痕的臉頰。
“秋芷!”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若不是身不由己,或許當真能與你尋一處仙山,看云卷云舒,雙宿雙飛?!?/p>
“可惜,”秦軒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悲哀,“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在我還弱小的時候,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也給不了你想要的人生。對不起!”
最后三個字落下,秦軒猛然將洛秋芷擁入懷中。
也就在同一瞬間,那只剛剛還溫柔撫摸著她臉頰的手,已無聲無息地,洞穿了她的后心!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月白色的長裙。
“噗……”
洛秋芷身軀一顫,卻沒有絲毫掙扎,只是無力地依靠在秦軒的肩膀上,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他耳邊輕聲道:
“夫君……我……不怪你……”
感受著懷中身體的溫度迅速流逝,秦軒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松開手,任由那“尸體”軟軟倒地,隨即,他將冷漠到極致的目光,投向了一旁那個因為目睹母親“慘死”而傷心欲絕、呆立當場的秦昭。
“你,不過是我的道身而已。”秦軒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入戲太深,還不醒來!莫非,你也要阻我渡此心魔劫嗎?”
話語落下的瞬間,蝎神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秦昭臉上那傷心欲絕的表情依舊凝固著,但他的眼神,卻在瞬間變得與秦軒如出一轍的冷漠與深邃。
“這心魔劫,尊主你要渡,我自然也要渡?!薄卣选穆曇糇兊煤翢o起伏,
“這數十年的父子親情糾纏,可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斬斷?。 ?/p>
隨著‘秦昭’話音落下,整個蝎神殿的幻象轟然破碎,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