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洛九淵沒有再說話。
殿宇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秦軒,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是喜是怒。
良久,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閃,取出了一物。
那物件甫一出現,整個大殿的靈氣都為之微微一滯。
洛九淵攤開手掌,將那物件展示在秦軒面前,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物件甫一出現,整個大殿因禁制而凝滯的靈氣,竟被攪動得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一株巴掌大小的蓮花,靜靜懸浮在洛九淵的掌心之上。
它并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某種不知名的仙玉雕琢而成。
五片蓮瓣,呈現出青、赤、黃、白、黑五種截然不同的色澤,彼此之間卻又渾然一體,寶光流轉。
最為奇異的是,尋常寶物皆是靈光外放,而此蓮卻是將周遭的光線與靈氣盡數吸入其中,蓮心處仿佛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散發著逆亂五行、顛倒乾坤的詭秘氣息。
原本面色平靜如古井的秦軒,在看清那物的一瞬間,轟然碎裂,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窒。
盡管他瞬間便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但那急促的心跳聲,在寂靜的殿宇中卻清晰可聞。
“這……這是……五行逆生蓮?”秦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洛九淵見他如此失態,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他依舊沒有答話,只是手腕一翻,那株“五行逆生蓮”便輕飄飄地向秦軒飛去。
這既是展示,也是試探。
秦軒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捧在掌心。
蓮花入手,觸感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股凍徹神魂的冰冷。
他不敢怠慢,立刻分出一縷精純的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神識甫一接觸蓮瓣,便仿佛陷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金化為水,水生出火,火煉成土,土凝為木,木又斬金……五行相生相克的至理,在此處被徹底顛覆重組!
秦軒甚至能“看”到蓮心之中,那一枚枚比米粒還小的蓮子,正散發著混沌初開般的本源氣息。
幾經確認,典籍中的每一條記載,都與手中之物一一對應。
是真的!他竟然真的將這等神物拿了出來!
秦軒的心神劇震,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從何處得來此物?這等逆天寶物,即便是元嬰老怪也要為之瘋狂,他竟舍得拿出來給我?為了讓我接手這個爛攤子,他竟肯下如此血本?”
就在這時,沉默許久的洛九淵才終于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與掌控一切的從容:
“賢婿,不知有此物相助,你結丹的速度,可否能再快一些?”
秦軒猛地抬起頭,眼中那份壓抑了十五年的野心與渴望,此刻再也無法掩飾,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烈焰。
秦軒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答道:
“十五年!有此蓮相助,小婿立誓,十五年之內,必定功成結丹!”
洛九淵聞言,卻是不甚滿意地搖了搖頭,繼而說道:
“十五年,還是太久。若我再傾注全教之資源,將所有能助你結丹的靈物悉數奉上呢?”
秦軒的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寶蓮,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
“十年!”
十年!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好!”洛九淵此時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一種計謀得逞,將一切盡數掌握在手中的暢快。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雄渾,震得殿宇嗡嗡作響。
“好一個十年!那便給你十年時間!”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秦軒的肩膀,語氣親熱得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任何嫌隙,
“賢婿,可莫要讓我,也莫要讓秋芷和昭兒,失望啊!”
“岳父放心。”秦軒收起寶蓮,將所有情緒斂回心底,再次恢復了那副恭敬的神態,
“秦軒說到,便定能做到!”
得到肯定的答復,洛九淵心情大好,拉著秦軒便一同走向后殿,去見自己的女兒和外孫。
當那道隔絕內外的珠簾被再度掀開,洛秋芷看到父親與自家夫君并肩而出,兩人臉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言談間竟透著一股她從未見過的親密無間時,不由得怔住了。
這讓她著實有些不適應。前一刻還劍拔弩張,后一刻便翁婿情深,這其中若是沒有天大的交易,她絕不相信。
秦昭卻樂得如此,他看不出大人之間的暗流洶涌,只覺得父親和外公終于和好了,興高采烈地上前牽住了秦軒的手。
在一番刻意營造的“合家團圓”的溫馨氛圍之后,洛九淵主動開口道:
“如今教內事務繁忙,我就不多留了。賢婿,你與圣子峰分別日久,這幾日,便好好陪陪秋芷和昭兒吧。”
“是,恭送岳父大人。”秦軒躬身行禮。
接下來的七日,圣子峰上久違地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
秦軒仿佛真的卸下了一切,按照洛九淵的要求,與洛秋芷和秦昭一同生活。
他會陪著秦昭在崖邊演練法術,指點他修行上的謬誤;也會與洛秋芷在月下對坐,聽她講述這十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這短暫的溫情,如夢似幻,卻又脆弱不堪。
七日之后,一支由教中精銳護送的龐大隊伍,打破了圣子峰的寧靜。
十余個封印著強大靈氣的玉盒被一一送入庫房,每一件,都是能讓外界修士打破頭的結丹至寶。
秦軒明白,他這位岳父,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用這種方式提醒他,該“上路”了。
不過,有了那株“五行逆生蓮”在手,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軒也沒有絲毫拖延,在當晚便將洛秋芷和秦昭喚至身前,溫言勸說道:
“我已感應到金丹契機將至,時不我待,需得即刻再次閉關,全力突破。往后,怕是又沒有時間陪伴你們了。”
洛秋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強忍著淚水,只是默默地為秦軒整理著衣袍。
秦昭亦是滿臉不舍,拉著秦軒的衣角不肯松手。
三人依依惜別之后,熱鬧了沒幾日的圣子峰,再度沉寂下來。
只是這一次的沉寂,不再是死水一潭的壓抑,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洞府的石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塵世的一切,也開啟了一段長達十年的,問鼎金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