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雙目微閉,磅礴如海的神識轟然散開,如一張無形巨網,將那一百一十七幅充滿了驚恐、絕望與不甘的死亡畫卷,盡數籠罩,巨細無遺地納入自己的腦海之中。
他身旁的幾位長老,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忌憚與駭然。
煉尸之法,他們或多或少都見過,可像這般,能將神魂盡散的尸骸,在片刻之間煉成尸魁,甚至還能追本溯源,顯現其生前景象的通天手段,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這究竟是何等秘術?竟能逆轉生死,回溯時光!”
“教主竟還藏有如此底牌!難怪他如此有恃在恐,定要親征!”
幾位長老心中翻江倒海,再看向秦軒的眼神時,不由更多了幾分敬畏。
片刻之后,秦軒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道寒芒一閃而逝。
他已將所有畫面消化完畢,屈指一彈,一枚空白玉簡飛至身前。
他并指如劍,以神念為筆,迅速將那伙劫修的容貌、功法特征乃至獨特的氣機波動,盡數烙印其中。
“火蟾長老。”
“屬下在!”火蟾長老一個激靈,連忙上前,態度比之先前恭敬了不少。
秦軒將玉簡拋給他,冷聲道:“教中那位修行天機術數的‘神算子’袁天一長老,此前是苦于沒有線索。
現在,將這個交給他,讓他立刻推演這伙人的藏身之處!
我給他三天時間,若找不出來,就讓他自己去刑堂領罪!”
火蟾長老雙手接過那枚玉簡,只覺重如泰山。
他心懷敬畏,沉聲領命:“是,教主!屬下定將話帶到!”
此時,完成了任務的磐蟄,小心翼翼地爬到秦軒身前,竟像小貓一般,輕輕蹭了蹭秦軒腿上的青蛇冥鱗甲,發出“咔咔”的輕響,撒嬌討賞。
這詭異又略帶一絲溫情的一幕,讓幾位長老眼角直抽。
秦軒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撫慰磐蟄道:“好了,辛苦你了。讓這些尸魁,安息吧。”
磐蟄點了點頭。
下一刻,注入尸魁體內的蛛絲開始無聲消解,化為最精純的幽冥之氣,滋養著殘破的尸身。
那些尸魁臉上死前的驚駭與痛苦之色,在幽冥之氣的作用下漸漸變得平和、安詳,隨后悄無聲息地躺回了棺槨之內。
秦軒這一手恩威并施,控生馭死,著實將在場所有人都鎮住了。
秦軒轉頭看向早已看得呆若木雞的邵逸風,對著他說道:“邵逸風,讓白猿門殘余的弟子,好好安葬他們的同門吧。
至于你,此事辦得還算周全,料理好此地殘局后,便回總壇去見曾一鳴,讓他給你另安排個好差事。”
邵逸風渾身一震,狂喜從心底涌上,他再次跪倒,激動得語無倫次:“多謝教主賞識!多謝教主天恩!屬下……屬下定為教主、為我五瘴教,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秦軒微微頷首,不再理他,轉身對幾位長老道:“諸位,此地事了。我們便先行回山,靜候追蹤結果吧!”
“謹遵教主法旨!”眾長老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話音未落,秦軒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
六位長老緊隨其后,七道流光來得快,去得更快,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際云海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白藏山,和一個獲得了新生、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邵逸風。
距離秦軒定下的三日之期,尚有兩日。
然而,僅僅一日之后,五瘴教總壇,蝎神殿。
光線照亮了殿內盤踞的猙獰毒物雕刻,投下幢幢鬼影,使得本就宏偉空曠的大殿更添幾分陰森與死寂。
身著杏黃色道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的袁天一,正步履匆匆地穿過這片巨大的陰影。
他便是教中那位以天機術數聞名的“神算子”長老。
此刻,袁天一那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卻難掩一絲急切與功成的自得。
行至殿中央,他停下腳步,仰頭望向那高踞于九層玉階之上,被教主寶座的陰影籠罩的模糊身影。
“啟稟教主。”袁天一深深一揖,雙手之上,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簡從儲物袋內浮現而出,
“幸不辱命,那伙膽大包天的劫修下落,老朽已然推算分明。結果盡在其中,還請教主過目!”
袁天一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之意。
在他想來,自己提前兩日完成任務,足可見其手段高超與忠心耿耿,理應得到教主的贊賞。
然而,玉階之上,秦軒并未如他所料那般,抬手接過玉簡。
那枚承載著重要情報的玉簡,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不上不下。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袁天一躬著的身子,漸漸感到有些僵硬。
他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心中的那點自得與期盼,正被這詭異的沉默一點點吞噬,轉化為一種莫名的恐慌。
“教主這是何意?莫非是對老朽的推演結果有所懷疑?”他心中念頭飛轉,卻百思不得其解。
身為金丹真人,他的靈覺遠超常人,此刻卻只感到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意,正從那寶座之上彌漫開來,將他牢牢鎖定。
就在袁天一快要支撐不住這份壓力時,一聲輕笑,從上方傳來。
“呵呵……”
秦軒終于動了。
他緩緩從陰影中探出身子,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招,那枚懸浮的玉簡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他并未立刻查看,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冷汗涔涔的袁天一,嘴角噙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袁長老,何必如此緊張?”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神識沉入玉簡,只是一掃而過,便抬起頭來,贊嘆道:“袁長老這手天機推算之術,當真是鬼神莫測,不凡之至!
短短一日,便能從茫茫人海中鎖定目標,此等神技,放眼整個南疆修仙界,亦是鳳毛麟角。
此前秦某初掌大教,忙于庶務,竟讓長老這等棟梁之才明珠蒙塵,實在是秦某之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