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堂中,鴉雀無聲。
煞虎小心翼翼的望著趙勛,吳達通也是如此。
趙勛一言不發,坐回到了凳子上,面露思索之色。
他大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老爹當年擔任邊關副帥的時候,有著太多太多的親信與心腹了。
這些親信和心腹,要么,身居要職,文臣掌管民生可開關城門,武將統領兵權攻伐征戰,而這些人又或多或少對朝廷不滿,因不同的緣故,誓死效忠老爹。
老爹,是否會造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朝廷以為老爹有造反的能力。
“你為何要查當年是誰交給你的證據?”
開口的是吳達通,直接問到了關鍵點上:“以你的本事,不可能只查到證據出自京中,還查到了什么。”
姜敬祖現在已經處于已老實求放過的狀態,問什么答什么。
“當年這證據并非是交給我的,而是要交給瓊南道軍器監少監章斐。”
“章斐?”
吳達通瞬間對上號了,看了眼趙勛,見到后者一頭霧水,開口解釋道:“章斐本是言官,性子剛正疾惡如仇,卻無智謀空有一腔血勇。”
趙勛聽明白了,就是個愣頭青,和陳遠山一個德行,是人是鬼都可以利用。
吳達通問道:“交給章斐的,又怎地落到你的手中。”
“那時我已擔了軍器監之職,名單上并無我的名字,章斐由此斷定我并非趙修一黨,便想讓我查實此事,我…我…”
姜敬祖有些猶豫,吳達通重重哼了一聲:“章斐被毒殺,是你下的手對不對,你見了這證據,知曉是天大的功勞,因此毒殺章斐,命人將這證據送到京中,送到已成了東宮妃子的你姐手中,叫它交給太子,以此來博個遠大前程。”
姜敬祖避開了吳達通的目光,明顯是心虛默認。
“靠你媽。”趙勛破口大罵:“連少監你都敢殺。”
姜敬祖沒吭聲,當年年輕,做事不考慮后果,只想著升官發財,那章斐又是人厭鬼憎,事實也的確如他當時想的那般,兵部與刑部派人來查,草草敷衍了事,并未懷疑到他的身上。
吳達通滿面冷光:“接著說,東宮秘而不宣,只是在朝堂上拿出了證據,之后便有了南關邊軍作亂一事,之后你平步青云,為何要查此事,還查到了什么。”
“越是身居要職,我越是懼怕。”
“懼怕東宮太子告知世人這證據是你提供的。”
“是也不是,前朝太子就是告知了世人,也無人將我如何,朝廷總不能為南關軍伍犯案,我怕的是章斐一事。”
吳達通重重哼了一聲:“交出證據之人,給的是章斐,章斐被毒殺了,那人自然會懷疑到你身上,因此你知曉,這史上只有那一人知曉你曾毒殺過朝廷大員,所以你才會查探那人底細。”
“是。”
“查…查到了…查到了宮中。”
吳達通吞咽了一口口水,緊張不安的說道:“當初將名錄送到章斐府中的是一客棧小廝,客棧小廝是受客棧房客所托,這房客是外地商賈,尋到這外地商賈后才得知交由他證據的是一個…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
“這中年人是宮中的?”
“不知,只知,只知聲音奸細,行走坐臥之間如同,如同…”
吳達通:“如同宮中太監?!”
“是。”
吳達通側目看向趙勛,后者越聽越迷糊:“首先排除太子,他都敢在朝堂上拿出證據了,沒有任何忌憚,無需多此一舉,除了太子外,難道是前朝天子?”
吳達通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極為莫名。
“太監,不止宮中有。”
趙勛恍然大悟:“還有王府!”
“不止王府。”
“不止王府?”趙勛一頭霧水:“除了親王級別外,其他勛貴府中也沒有太監啊。”
吳達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一咬牙:“公主府!”
“公主…公主府?!”
趙勛先是一怒,緊接著哭笑不得:“不可能,我爹是駙馬爺,公主是我娘親,所有下人,太監,都指望我娘親和我爹過活,不過…不過也說不準,比如某些王爺收買了府中下人也沒準。”
“下人,能得知世伯…”
吳達通話未說完,姜敬祖突然失聲叫道:“你是趙修之子?!”
趙勛聳了聳肩,嘿嘿樂道:“嗯,想不到吧,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姜敬祖瞪大眼,張大了嘴巴,一切的一切,終于想通了。
難怪此處如同軍營…
難怪趙勛能夠安然無恙…
趙勛挺享受別人震驚的模樣,樂呵呵的,可隨著吳達通一開口,他樂不下去了。
“如我剛剛所說,若只是下人,豈會得知府中主子私下里與誰結交,與誰私交過甚,知曉這招災引禍之事的,除了世伯外,怕是也只有最親密之人了。”
這次輪到趙勛瞪大眼,長大了嘴巴。
難怪老爹從不提自己的身世…
難道每當提到娘親時,老爹總是以不同的死法“詛咒”娘親…
難怪老爹隱姓埋名不與如今可以說是天子之下第一人的長公主相認…
難怪,難怪難怪,太多的難怪,都說得通了。
“不對,有一件事說不通。”
趙勛聲音有些發顫:“不可能,她是我娘親,是我爹最親密之人,她為什么要害我爹,你別跟我說什么為了國朝,她在封地時,如同流放,她恨宮中。”
“不止她恨。”
吳達通輕聲說道:“尚是皇子的當今天子,那時也恨。”
“和他有什么關系。”
“長公主如天子之母,那時,長公主失勢,天子也被朝臣與軍中將領疏遠,前朝太子心狠手辣,其他王爺也是如此,皇室宗親自相殘殺屢見不鮮,試問,天子想要奪得皇位,長公主欲助天子奪得皇位,該當如何。”
趙勛,大腦一片轟鳴。
唯有造反!
而那時候具備造反能力的,也只有老爹!
可老爹,不會造反。
那么如何讓老爹造反呢,唯一字,逼。
逼的不得不返!
“可…”
趙勛整個人都如同被抽空了全身力氣一般,求助似的望著吳達通。
“可宮中派人尋找我和我爹啊,還要為我爹正名,還要查當年誰陷害我爹和南關大帥,還要…”
趙勛,說不下去了。
一切的一切,都說的通了。